庆功宴

她说到这里，语气比之前稍微松了一些，像是某个一直被小心维持的姿态在确认了反馈之后被允许略微调整几分，

她说着伸手够了一盘还没怎么动过的菜，把那盘菜从桌面的远端拉到了离自己更近的位置，然后拿起自己面前的筷子，夹了一块放进碗里，动作跟平时吃饭一样稳，她把菜放进碗里之后没有立即吃，先抬眼扫了一圈长桌上的人，然后低下头，开始吃那口菜。

长桌上的安静在菜盘被拉动之后逐渐开始松动，先是一双筷子伸向了桌中央的菜盘，夹起一块菜放进了自己的碗里，动作恢复正常，然后是另一双筷子，再然后是一只手把茶壶端起来，给旁边的杯子续了水，椅子的轻微移动声、碗筷的接触声、杯沿和桌面的碰撞声在几秒内逐渐回到了桌面上。

张桂源坐在长桌的远端正端起自己面前的碗，碗里还剩小半碗饭，他用筷子夹了一块菜放进碗里，然后开始吃饭，动作比之前慢了一些，但没有停下来。

左奇函重新端起了自己面前那碗汤，碗沿送到嘴边，喝完之后把碗放回桌面，动作和之前一样，王橹杰把筷子从碗沿上拿起来，夹了一块菜放进自己嘴里，慢慢地嚼完咽了下去。

陈浚铭也端起了自己面前的碗，碗里已经空了，他只是端着碗放在面前，没有去夹菜，就那样端了几秒，然后放下，他放下碗之后用手调整了一下桌面上自己面前那碟小菜的朝向，让碟子的边缘对准了桌子的方向，然后收回手。

祝行月坐在斜对面的位置，她一直没有动面前的菜，在李老师说完之后她坐了一会儿，然后伸手把面前那盘菜往自己的方向偏了一点，拿起筷子夹了一小块放进嘴里，慢慢地吃了，然后把筷子放回碗沿。

长桌上的谈话在菜盘之间逐渐恢复了音量，有人正在说下一站的行程安排，有人在问明天有没有安排，有人正在回答这个问题，新续上的茶水在杯沿上方冒着持续的白汽，在暖色灯光下形成一层薄薄的雾气，升到一定高度后散开，融入桌面上方均匀的空气温度中。

服务员端着一盘新菜走进来，放在桌面的空位上，菜盘接触桌面时发出一声闷响，蒸汽从盘子表面升腾起来，在暖色灯光下形成一个短暂的气流柱，在桌面上方形成一小片温度的差异，有人在伸手去够那盘菜的时候碰了一下旁边人的手肘，两人同时收回了手，然后其中一个人先夹了，另一个人随后也夹了。

窗外街道上的路灯在同一排位置上持续地亮着，树影在夜风中缓缓移动，从路面上的一片亮区移向另一片亮区，在经过暗区的时候变得模糊，在进入下一个亮区的时候重新变得清晰，街道上的行人比之前少了一些，偶有经过的身影在地面上投下移动的轮廓，被路灯的光拉长又缩短，然后消失在街道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