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面的时候说话的人不多,偶尔有人递一下醋瓶或者帮忙拿一下纸巾,左奇函坐在陈浚铭旁边那桌,正在低头吃一碗小份的拌面,杨博文坐在他对面,两人的面各自吃各自的。
陈浚铭吃到一半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窗外,街道上的行人比中午前多一些,阳光从行道树的缝隙间漏下来,在人行道上形成闪动的光斑,像一小片一小片阳光正在地面上跳动。
祝行月放下筷子的时候那碗面已经见了底,她喝了半杯水,然后把杯沿放下。

我差不多该走了,
她说,

动车不等人。
王橹杰抬起头,张函瑞也抬起了头,正在吃最后一筷面的人放慢了动作,祝行月站起来把椅子推回桌下,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他们一眼。陈浚铭站起来跟到门口,在门外站住了,祝行月背着那个帆布包站在台阶下,阳光照在她的肩膀上。

你车票上的座位号是几号?
陈浚铭到了这种时刻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能找点话题和祝行月说着最后的话。

靠窗的,D座。
祝行月说。

那你们是一排三个人的座位,你旁边可能坐着不认识的人。

也没关系,
祝行月说,

反正车程不长。
她说完之后看了一眼门里面,透过玻璃能看到那些正在收碗筷的身影和还没有完全喝完的茶杯,她看了几秒,然后转回身来。

替我跟他们说一声,谢谢今天特意来送行,我知道你们还有马上就要去下一场的公演了,下一场的公演……算了,下次再说。

下次再说。
陈浚铭说。
祝行月转身沿着街道往前走,步伐和昨晚一样,不快不慢,帆布包在她身侧随着步伐微微晃动,她走过两盏路灯的距离之后没有回头,只是在走到第三盏路灯下方的时候抬起右手朝身后挥了一下,动作很轻像是顺手做的一个手势,然后她继续往前走,在街道尽头拐了个弯,身影从视野里消失了。
陈浚铭站在门口,看着她消失的方向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推门走回了面馆里,桌子旁边的椅子还空着几把,有人正在低头喝最后一口汤,有人把碗筷收好了正在擦桌子,陈浚铭坐回自己的位置上,面前的碗已经收了,桌上只剩一杯还冒着热气的水。
王橹杰从桌子的另一侧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问了一句,

走了?

走了。
陈浚铭说。
张桂源靠在椅背上,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了的水,左奇函正在擦嘴角,杨博文已经把外套穿好了,拉了拉领口,陈思罕从桌边站起来,走到陈浚铭旁边站住,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
面馆里的午间光斜斜地从窗外照进来,落在桌沿和杯沿上,把那些已经被使用过的餐具的边缘照得微暖,大堂里的时钟指针正在从十一点五十分慢慢地向十二点移动,阳光在桌面上形成的亮块沿着玻璃窗的边沿缓缓地、几乎无法察觉地偏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