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练

第一个八拍两个人是同步的，走位和手势就连眼神的方向都一样，镜子里像一个人和另一个影子同时在做同一个动作。

直到第二个八拍的时候两人的动作就开始交错，张函瑞往左前方走了一步，王橹杰往右后方撤了半步，两个人的轨迹在空气里画出一个交叉，然后又回到了原来的位置上。

张函瑞的动作比王橹杰饱满一些，胳膊打开的幅度更大，手腕的转动更流畅，也不是王橹杰的动作做错了，他节拍也没有乱，但他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地裹住了一层，力道上差了那么一点点，不够透不够满，老师皱着眉看着两人的结束动作。

音乐停下来的时候两个人都有些喘，王橹杰站直了身子，目光没有看张函瑞，而是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他的胸口起伏着，呼吸还没有完全调匀。

王橹杰偏头看了镜子里面的自己一眼。

张函瑞说，他转过身来对着王橹杰，目光落在王橹杰的脚上，

王橹杰沉默了两秒，然后按照老师和张函瑞说的重新做了一遍那个转身。左脚踩下去的时候他刻意慢了一点点，重心沉下来又弹起来，动作的质感跟刚才确实不同了，多了一点粘连的韧性，像笔锋里的顿笔。

他重新站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说，

张函瑞点了点头，重新按了播放键。

四号排练室里，杨博文和左奇函已经跳了三遍了，他们两个人的默契比张函瑞和王橹杰来得更早一些，这种默契不是练出来的，是一种在集训期间无数个一起练舞的夜晚里长出来的东西，像藤蔓悄无声息地缠上了架子。

左奇函在做最后一个定格动作的时候重心稍微晃了一下，杨博文的手几乎同时从他身后伸过来，在他腰间虚扶了一下。左奇函感觉到了那股靠近的气流，稳住之后回过头看了杨博文一眼，杨博文已经把手收回去了，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杨博文说，看着镜子里的左奇函，

左奇函也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调整了一下右脚的角度，

左奇函又调了一下。

左奇函从镜子里看着杨博文的脸，杨博文的目光落在他的脚上，很认真，眉头微微蹙着。左奇函看着那蹙着的眉头，忽然开口说，

杨博文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在这个时候问这个。他抬起目光，从镜子里跟左奇函对上了视线。

杨博文说，

左奇函笑了一下，把脚收回来站直了，他转身面对杨博文，杨博文也转身面对他，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中间的空气被刚才三遍舞蹈带起的微热搅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