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所有人都站好位置以后,王导的手按下了录制键,所有人都还面对着湖面,阳光把十三道影子投在面前的水面上,影子被波光揉碎了又拼起来,拼起来又揉碎,像一群正在被风重新编排的舞者。
湖面的风一阵一阵的,不紧不慢,荷叶一动不动,莲蓬在水面上的倒影比实物更长,扭曲着伸向湖心,几个少年的眼睛从刺眼的不适应里慢慢地松了下来,瞳孔适应了那片亮得发白的水光之后,焦点开始从湖面浮动的碎光落到了更远的地方。有人在看对岸的树,有人在看云在水里的倒影,有人在看水底下若隐若现的鱼影。
四十多秒里没有人转头,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做多余的动作,风又吹过来一次的时候,有人抬了一下手按住被吹起来的头发,有人微微眯了一下眼睛,有人因为吹进了沙子眨了一下眼然后又睁开了。这些动作太小了,小到如果不是摄像机开着甚至不会有人注意到,但它们加在一起组成了一段真实的、没有表演成分的画面。
“咔!结束!”
随着这声结束落入练习生的耳朵里面,这三天的拍摄也终于宣告结束了,
结束意味着今天的外景全部结束了,意味着先导片的拍摄全部结束了,意味着这三天被暂停的日常终于走到了尽头。
先是一片安静。
然后不知道是谁先呼了一口气,那口气呼得很长很长,像是从胸腔最底下一直提到了嗓子眼才放出来的。然后第二个人的肩膀松了,像一棵被风吹了很久的树终于被松开了。然后第三个人弯下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像是站了太久终于允许自己弯一下腰。然后有人在笑,笑得很轻很短,像一滴水落在烧热的石头上,嘶一声就没了。
杨博文第一时间撑开了遮阳伞,左奇函也不客气的第一时间就钻了进去,左奇函站在杨博文的伞底下,侧过头看着杨博文,杨博文也在看他,伞面把两个人的脸都笼在一片温润的阴影里,外面的阳光再毒也晒不进这个小小的圆。

拍完了?

拍完了。

全部?

全部。
左奇函又等了两秒钟,像是在给这句话一点时间完全落地,然后他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朝杨博文伸过去。

伞给我举一会。
杨博文把伞柄递给他,两个人的手指在交换伞柄的时候碰了一下,左奇函的指尖是凉的,杨博文的手心是热的,那个温度差在接触的瞬间像一小串电流,从手指传到手腕又传走了。
左奇函举着伞,杨博文站在伞下,两个人换了位置但没有换距离,还是那十厘米。
回去的路上,草坪上留下了一串杂乱的脚印,那脚印方向一致,都是从湖边走向别墅的,大大小小深深浅浅叠在一起,像一片被踩过的地图。有人走在前面,有人走在后面,有人伞举得高,有人伞举得低,有人把伞收起来了直接晒着太阳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