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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河令二:五 破庙夜话与杀机

替妹嫁夫

城外的破庙早已断了香火,蛛网蒙在斑驳的神像上,墙角堆着半塌的供桌。苏沐泽拢了拢篝火,火星子溅到青砖上,映亮他紧抿的唇——从密道出来已过了两个时辰,陆云琛还没到。

“急也没用。”东方城主裹紧了身上的披风,“陆公子的身手,寻常影卫拦不住他。”

苏沐泽没说话,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怀中的玉佩。三块玉佩叠在一起,棱角硌着掌心,像他此刻悬着的心。他忽然想起今早出发前,陆云琛帮他理衣襟时说的话:“这次换我护着你,放心。”

放心?怎么可能放心。

风声卷着沙砾撞在庙门上,发出“哐当”的响。苏沐泽猛地抬头,握紧了腰间的软剑——那是陆云琛送他的,剑身极薄,适合近身缠斗。

“是我。”

熟悉的声音传来,庙门被推开,陆云琛扶着个浑身是血的人走进来,玄色劲装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脸上沾着泥污,却在看见苏沐泽时,先扬起了嘴角。

“你回来了。”苏沐泽起身时带倒了身边的木柴,声音发颤。

“嗯,没赶上落日。”陆云琛将怀里的人放在地上,才发现是狐烟雨——她红衣被划开数道口子,肩上插着支箭,脸色白得像纸。“在城外遇上的,她被影阁的‘鬼面’伤了。”

狐烟雨咳了口血,瞪了陆云琛一眼:“要你多嘴……”话没说完就晕了过去。

苏沐泽连忙取来伤药,陆云琛按住他的手:“我来。”他拔箭的动作利落,上药时却放轻了力道,显然是怕弄疼她。苏沐泽在一旁看着,忽然想起他给自己处理伤口时,也是这样小心翼翼。

篝火渐渐旺了,映得三人脸上忽明忽暗。东方城主看着昏睡的狐烟雨,叹了口气:“这姑娘性子烈,倒像极了当年的狐族首领。”

“她为什么总跟影阁死磕?”苏沐泽问。

陆云琛包扎的手顿了顿:“路上听她说,十年前灭门那天,她躲在密室里,亲眼看见影阁阁主杀了她爹娘。”

苏沐泽沉默了。原来每个人都带着疤,在这江湖里踉跄前行。

***夜半时分,狐烟雨醒了。她挣扎着想坐起来,被陆云琛按住:“躺着。”

“影阁的人……”

“被我引去东边了,暂时追不上。”陆云琛递过水壶,“鬼面的武功路数很怪,你怎么会被他伤着?”

狐烟雨灌了口水,眼神冷下来:“他用了‘分身术’,我以为是幻影,没想到是实招。”她忽然看向苏沐泽,“玉佩没丢吧?”

“在这儿。”苏沐泽摸出玉佩,月光透过破窗照在上面,泛着温润的光。

“集齐三块,就能找影阁阁主算账了。”狐烟雨的声音带着恨意,“卫叔说,三块玉佩能召唤‘星河阵’,专克影阁的邪术。”

“但需要血亲的血。”东方城主补充道,“苏公子,你的血是关键。”

苏沐泽捏紧玉佩,忽然想起师父临终前的话:“星河令非善物,若用它复仇,必遭反噬。”他看向陆云琛,“你说,我们真的要用它吗?”

陆云琛握住他的手,掌心的温度熨帖:“师父的意思,是怕你被仇恨困住。但我们不是为了长生,是为了让更多人不再像狐族那样家破人亡。”他顿了顿,“至于反噬……有我在。”

苏沐泽看着他眼里的光,忽然笑了。是啊,有他在,怕什么。

***天快亮时,庙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陆云琛瞬间吹灭篝火,苏沐泽将玉佩藏进怀里,两人背靠背站着,警惕地望向门口。

门被推开,晨光中站着个熟悉的身影——是陆清欢,她身后跟着几个劲装护卫,显然是来接应的。

“哥!苏公子!”陆清欢跑进庙,看见地上的狐烟雨,吓了一跳,“这是怎么了?”

“被影阁的人伤了。”陆云琛道,“你怎么来了?”

“卫叔说你们可能在这儿,就带着人赶来了。”陆清欢指挥护卫搭起简易担架,“据点那边准备好了,我们先回去再说。”

返程的路上,苏沐泽和陆云琛并辔而行。风沙小了些,阳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暖融融的。

“清欢好像不太喜欢狐烟雨。”苏沐泽忽然说。刚才陆清欢看狐烟雨的眼神,带着明显的警惕。

“她总觉得所有接近我的人都不怀好意。”陆云琛笑了,“小时候有人跟我抢糖葫芦,她能追着人家打三条街。”

苏沐泽想象了一下那场景,忍不住笑出声:“那我当年跟你抢案子,她是不是也想打我?”

“她不敢。”陆云琛凑近他耳边,声音压低,“因为她知道,我护着你。”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苏沐泽的耳尖红了,轻轻踹了他一脚:“骑马呢,正经点。”

陆云琛低笑,缰绳握得更紧了些。前方的队伍里,狐烟雨躺在担架上,透过缝隙看着他们,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随即又被冷意覆盖——她摸了摸腰间的短刀,那里藏着个秘密,一个关于十年前灭门案的、更残酷的秘密。

***据点是座废弃的驿站,被陆清欢重新修缮过,隐蔽又安全。狐烟雨被安置在西厢房,东方城主和卫叔在东厢房商议星河阵的用法,苏沐泽和陆云琛则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研究从影阁信使身上搜来的地图。

“影阁总坛在黑石山。”陆云琛指着地图上的红点,“这里地势险要,易守难攻。”

“但他们的粮草都藏在山脚下的镇子上。”苏沐泽指尖划过镇子的位置,“我们可以先断了他们的粮道。”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很快就定下了计策。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落在地图上,将他们的影子叠在一起,像幅浑然天成的画。

“对了,”陆云琛忽然想起什么,“清欢说,影阁阁主最近在练一种邪功,需要活人献祭,黑石山周围的村子已经失踪了几十个人。”

苏沐泽的脸色沉了下来:“必须尽快动手。”

“嗯。”陆云琛握住他的手,“等狐烟雨伤好了,我们就出发。”

院子外传来脚步声,陆清欢端着两碟点心走进来:“哥,苏公子,尝尝我做的杏仁酥。”她把点心放在桌上,眼神在两人交握的手上顿了顿,又很快移开,“卫叔说,启动星河阵需要三天时间,我们得提前准备。”

“知道了。”陆云琛拿起块杏仁酥,递到苏沐泽嘴边,“尝尝?”

苏沐泽张嘴咬住,甜香在舌尖散开。陆清欢看着这一幕,忽然道:“哥,我有话跟你说。”

陆云琛跟着她走到院门口,陆清欢才低声道:“哥,你真的信狐烟雨?我总觉得她不对劲,刚才给她换药时,看见她腰间有影阁的令牌。”

陆云琛的眉头皱了起来:“你看清楚了?”

“嗯,跟我们之前搜出来的一模一样。”陆清欢的语气很肯定,“她会不会是影阁的卧底?”

陆云琛沉默了。他想起狐烟雨挡在他身前替他挨鬼面那一刀的决绝,又想起陆清欢的话,心里忽然乱了。

回到石桌旁,苏沐泽看出他神色不对:“怎么了?”

“没什么。”陆云琛笑了笑,想掩饰过去,却被苏沐泽按住了手。

“有事瞒着我?”苏沐泽的眼神很亮,“我们之间,不用藏着。”

陆云琛看着他,忽然叹了口气,把陆清欢的话告诉了他。

苏沐泽听完,沉默片刻,道:“我相信她不是卧底。”

“为什么?”

“因为她看你的眼神,跟看影阁杀手的眼神不一样。”苏沐泽笑了笑,“她对你,有感激,有戒备,唯独没有杀意。”他顿了顿,“而且,她若想抢玉佩,早就动手了,不必等到现在。”

陆云琛看着他笃定的样子,忽然觉得心里的乱麻解开了。是啊,他该信苏沐泽的判断,更该信自己的眼睛。

“那令牌……”

“或许是她从影阁杀手身上抢的,想留着当证据。”苏沐泽拿起块杏仁酥,塞进他嘴里,“别想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陆云琛嚼着杏仁酥,甜香漫过心底。阳光正好,身边有他,纵有再多阴谋诡计,又有何惧?

只是他们都没注意,西厢房的窗纸上,映着个纤细的影子,在听完他们的对话后,缓缓退了回去。狐烟雨坐在床沿,摸出腰间的令牌——那确实是她抢的,但令牌背面刻着的“烟”字,却暴露了她与影阁阁主更深的联系。

她看着令牌,琥珀色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迷茫。或许,有些秘密,注定要被揭开,哪怕代价是粉身碎骨。

黑石山的方向,乌云渐渐汇聚,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