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汽在空气里飘着,一缕一缕的,升到半空中就看不见了,被窗外的风吹散了。
她靠在桶壁上,湿发贴着肩胛,水汽把她的脸蒸得微微泛红,从眼尾下巴都染了一层薄薄的粉色。
裴善润谁?
裴善润先开了口,水房里有回音,她的声音被墙壁弹回来,显得比平时空了一些。
随元青我。
随元青的嗓音从门外传进来,隔着一道门板,带着一种不太自在的紧绷。
随元青我有点事找你,听说你在这,就来找你说两句话就走。
随元青你听谁说的?
随元青青禾。
裴善润你的人,果然什么都告诉你。
裴善润靠在桶壁上,偏头看着屏风上那道影子,视线从他肩膀的轮廓移到他的手上。
那只手垂在身侧,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节微微蜷了一下又松开,像是在犹豫要不要敲门,又像是不知道该把手放在哪里。
裴善润想找我说什么,连着一会儿都等不了。
门外的声音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词句。
随元青关于俞浅浅的。
裴善润没有应声,她看着屏风上那道影子,他的目光似乎落在门板上,水汽在两个人之间飘着,一缕一缕的,模糊了他的轮廓,又清晰了。
裴善润那你就在外面等着吧。
裴善润我洗完了自然会出来。
门外沉默了片刻。
随元青嗯。
那一声嗯很轻,随即听到衣料蹭到木头轻轻的一声,之后就没有别的动静了。
水汽还在飘,一缕一缕的,从桶面上方升起来,穿过阳光,在空气里画出细细的弧线,然后散掉。
裴善润把手从水里抬起来,看着水珠从指尖滑下去,一颗一颗的,在光亮里闪了一下就落进水里了,水面漾开一圈一圈细小的涟漪。
水又凉了一些,她知道自己该起来了,但她没有急着动,闭着眼靠在桶壁上,听着自己的呼吸声,也听着门外那个人的呼吸声。
隔着门板听不太清楚,但水房安静,仔细听能听到一点,他的呼吸比她沉,比她慢,偶尔会顿一下,然后又恢复。
她慢慢从桶里站起来,水从她身上哗哗地往下淌,顺着她的腿流回桶里,水声在安静的空间里显得很响。
她拿帕子擦干身体,帕子擦过锁骨的时候,水珠被吸进布里,留下一片温热的湿痕。
她换上那件淡粉色的衣裙,裙摆垂到脚面,金线绣的海棠花在水房昏暗的光线里看不太清楚,只剩下模糊的光点,随着她的动作一闪一闪的。
她把湿发拢到一侧,用帕子绞了绞,水珠从发梢滴下来,落在衣襟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印子,很快就被布料吸干了,变成一块比周围颜色深一些的湿痕。
她打开门。
随元青站在门口,他没有靠在门框上,而是站得笔直,两只手垂在身侧,听到门响的时候他转过身来,动作很快。
暮色从廊外涌进来,落在他身上,他换了一身玄色的衣袍,衣料垂顺,随着他站立的姿势自然垂下。
腰间的革带束着,带扣是银的,在暮色里闪着一点暗淡的光,发髻用一根木簪束着,乌黑的头发在脑后挽成一个髻,几缕碎发从额前和耳侧垂下来,衬得那张苍白的脸线条更加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