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落在她的侧脸上,停了很久,久到裴善润以为他要说什么,她偏过头去看他,他却已经把目光移开了,落在远处快要落尽的夕阳上。
随元青明日还要赶路。
随元青你不吃东西,扛不住。
裴善润垂下眼,把粥碗端起来,喝了两口,粥是温的,米粒已经煮烂了,在嘴里含一下就化开。
她喝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的,像是在赌气。
随元青看着她喝粥,唇角微微动了一下,他伸出手,把她垂落在脸侧的一缕碎发拨到耳后。
他的指尖从她的耳廓上滑过去,很轻,像是怕碰碎什么,裴善润端着粥碗的手顿了一下,没有躲。
粥喝完了,她把空碗递还给他,随元青接过碗,站起来,转身走了。
他的背影被火光照得忽明忽暗,衣袍的下摆拖在地上,沾了一层薄薄的灰。
裴善润看着他的背影走进营帐,火光在他身后合拢,把她的视线挡住了。
她垂下眼,看着自己膝盖上被粥渍烫红的一小块皮肤,用手指按了按,有点疼。
五日后,他们到了卢城西郊别院。
一路上的风尘把裴善润的裙摆染成了灰黄色,发丝里缠着细碎的沙粒,睫毛上也沾了一层薄薄的尘土。
她的腿在马背上磨了五天,内侧的皮肤破了又结痂,结了痂又磨破,走起路来隐隐地疼。
随元青翻身下马的时候靴子踩在地上扬起一小片灰,他转身朝裴善润伸出手,掌心朝上,指尖微微张着。
裴善润撑着他的手臂滑下来,腿一软,身子往前倾了一下,他的手掌便扣在她腰侧,确认她站稳了才松开。
她抬起头打量着这座宅院,大门是朱红色的,漆面斑驳,露出底下灰褐色的木纹,门口的守兵看见随元青,挺直了腰背,手按在刀柄上。
院墙不高,能看到里面探出头的花枝,粉的白的,开得正盛,花瓣在午后的光线下几乎是透明的,有风吹过,几片花瓣从墙头飘下来,落在她脚边。
裴善润这是哪儿。
随元青卢城西郊别院。
随元青伸手把她被风吹散的碎发拨到耳后,指尖从她耳廓上滑过去。
我父亲的大本营。
裴善润点了点头,垂眼看着脚边那几片花瓣,她跟在随元青身后往里走,穿过垂花门,绕过影壁,沿着抄手游廊往里走。
廊柱上的红漆也剥落了,露出下面灰白的木色,但打扫得很干净,青砖地面一尘不染,砖缝里长着细细的青苔,绿得发亮。
院子很开阔,墙角种着几丛翠竹,竹节青翠,叶片细长,风一吹便沙沙作响。
走到正院的时候,随元青忽然开口了。
随元青俞浅浅也在这里。
裴善润的脚步顿了一下,很短的一瞬,几乎看不出来,随元青偏头看了她一眼,目光落在她脸上。
随元青俞浅浅在这府上被好吃好喝地伺候着。
随元青只要听话,过的便是神仙日子。
随元青但如果反抗我兄长的话,便会被锁起来。
随元青勾了勾唇,凑近裴善润耳边。
随元青我跟兄长不一样。
随元青就算你不听我的话,我也会把你好吃好喝地伺候起来。
随元青但如果你乖乖听话,事事依我,我便更是把你当成掌上明珠。
随元青想骑在我头上做什么都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