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宁被随元青带在身边,她骑在一匹矮马上,双手被绑在鞍前,随元青的副将牵着缰绳。
她的头低着,头发散下来挡住了脸。裴善润从队伍的尾巴上远远望着她,望了一路。
赶路的头两天她没有动,随元青把长宁看得很紧,白天亲自盯着,夜里把长宁安置在自己的营帐旁边,门口守着两个侍卫。
裴善润在夜里借着起身的工夫远远看过一次。
长宁蜷在营帐边上,身上盖着一件旧袍子,脸埋在袍子的褶皱里。
裴善润看了两眼,收回目光,躺回去,望着帐篷顶。
第三天夜里她动了,巡逻的交班有一盏茶的间隙,她算准了时间从帐篷后面绕过去,贴着营地的边缘摸到了长宁睡着的营帐旁边。
侍卫刚换过班,新来的两个正在低声说话,火把的光映着他们的侧脸。
裴善润蹲在帐篷后面的阴影里,伸出手,轻轻拍了拍长宁的肩膀。
长宁猛地睁开眼,裴善润竖起食指贴在唇边,长宁认出了她,眼睛倏地瞪大了,嘴巴张开,又自己捂住了。
裴善润从靴筒里摸出一把小刀,割断了她手腕上的绳子,把她从营帐边上拉起来。
她的嘴唇几乎贴着长宁的耳朵,声音压到最低。
裴善润跟着我走。
长宁蹲下去,裴善润牵着她的手,贴着帐篷的边缘往后绕。
绕到第三顶帐篷的时候,火把的光从她们头顶照过去,长宁的影子被投在地上。
裴善润把她往自己身边拽了一把,两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
绕过最后一顶帐篷的时候,一只手从后面攥住了她的手腕。
那只手攥在她腕骨上的力道不大,但扣得很准,刚好卡在她脉搏跳动的位置。
裴善润的脚步定在了原地,她没有回头,长宁的手在她掌心里抖了一下。
她松开了长宁的手指,把她往旁边的帐篷阴影里推了一把。
然后她转过身。
随元青站在她身后,月光照在他的脸上,照见他下颌上那道还没完全消退的旧伤疤。
他低下眼,看着她刻意画老的脸,身上不合身的士兵衣裳以及空着的那只手上还攥着的半截麻绳。
然后他抬起眼睛,目光落在她脸上,月光陷在他的眼底。
随元青裴掌柜。
随元青尾音微微扬起。
随元青这身衣裳,不合身。
裴善润将手里那截麻绳扔到地上,拍了拍掌心的碎屑。
裴善润衣裳合不合身,要看穿在谁身上。
裴善润长信王世子的兵服,我穿着确实大了些。
随元青你知道我说的不是兵服。
裴善润那世子说的是什么。
随元青往前迈了一步,她没有退,两人之间不足一臂,他高出她一头,低头看她时月光从背后照来,把他的脸沉进阴影。
随元青你就不该穿这身衣裳。
他的气息沉下去。
随元青你不该在这里。
裴善润我不在这里,该在哪里。
随元青茶楼。
裴善润的睫毛动了动。
随元青你应该在你的茶楼里。
他一字一字从喉咙里滚出来。
随元青不是混在我的兵里,半夜去救我的人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