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安镇那一夜大火之后,裴善润没有再见过随元青。
茶楼是废墟上第一家立起来的铺面,她从邻镇调来木料和瓦片,将烧塌的屋顶重新架起来,熏黑的梁柱换掉,碎了的茶具一箱一箱补进。
开业那日镇上没几个人来,她在门口支了张条凳,谁来都送一碗热茶。
重建镇子的事也没有落下,镇上还立着的房子没剩几间,大半人家都挤在茶楼后面的空屋子里。
情报的事从来没有断过,茶楼的人脉是这些年一杯一杯茶攒下来的。
长宁被送到齐旻府上的消息,是从被人从一匹缎子带来的,裴善润将缎子抱进后屋,在夹层里抽出一张薄笺。笺上只有一行字。
她看完,凑近烛火烧了。
她在柜台后面坐了很久。窗外的天光从昏黄变成暗蓝,茶楼里没有点灯,她的轮廓一点一点沉进黑暗里。
手指搭在算盘上,指腹无意识地拨着一颗算珠,拨过来,拨回去。
樊长玉一直在外面跑,一个镇子一个镇子地找长宁的踪迹。茶楼的线报每隔几日便会送来她的行踪。
裴善润把每一条消息都看过,她想过让人给樊长玉递消息,手已经按在信纸上,笔也提起来了。
但齐旻的府邸不是她能硬闯的地方,随元青把人交到他哥哥手里,长宁落在他们兄弟两个手中,当的是棋子,牵的是谢征。
樊长玉若是知道了,一定会去。
裴善润把这件事翻来覆去想了许多遍,最后定了主意,自己先把长宁悄悄带出来,带出来了再告诉樊长玉。
谢征那边放出消息,对外说长宁是自己的女儿。
裴善润不用想就知道他在做什么,把长宁说成武安侯的女儿,随元青手里攥着的分量就不一样了。
谢征在给随元青设局,长宁的安全暂时有了保障,但也只是暂时。
潜入齐旻府邸的日子是她算好的。
那天府里有宴,前院人多,后院人手少,她从后门进去,在后院绕了好一阵才找到信上说的那个院子。
院门虚掩着,里面种着一棵槐树,树荫底下蹲着两个孩子。一个是俞宝儿,另一个是长宁。
长宁比上次在茶楼里见到的时候瘦了不少,下巴尖了,头发用一根红绳随便扎着,几缕碎发散在脸颊边上。
她蹲在俞宝儿旁边,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画着什么。
裴善润站在门外,手扶着门框,指节慢慢收紧了,她没有进去。
院门外面守着两个侍卫,回廊上还有巡逻的,她站在月门的阴影里,把侍卫换岗的时间看了一遍,把院子到后门的路线在心里走了一遍,然后她转身,从来路退了出去。
当天夜里消息到了。
随元青给谢征送了信,让他去焉州换长宁,谢征接了信,下令出兵霸下。
裴善润把信烧了,坐在柜台后面一整夜没有睡,天亮的时候她把茶楼的事交代了一遍。
随元青带兵出发那天,裴善润已经混进了他的队伍里。
她花了银子买通管名册的小头目,给自己安了一个名字,编了一个来历。
她稍微画上掩饰的妆容换上士兵的衣裳,头发束起来塞进帽子里,混在队伍中间。
随元青骑马走在最前面,她走在队伍的尾巴上,中间隔着几百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