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长玉架着随元青走出大门,走进巷子里,裴善润跟在她身后。
月光从两侧的屋檐之间漏下来,照着三个人的影子,巷子两侧的院墙被火光映成暗红色,头顶的夜空被镇子里的浓烟遮住了大半。
走到巷子中段的时候,樊长玉停住了。
这里离樊家院子已经有了一段距离,乡亲们从后院矮墙翻出去,穿过镇西的小路,需要时间。
樊长玉在这里停一会儿。
她对裴善润说,声音压得很低。
裴善润点了一下头,转过身,背对着樊长玉和随元青,面朝巷口的方向站着。
匪众的火把在巷口晃动,把她的影子投在身后的青石板路面上。
随元青被刀架着脖子,垂着眼睛,过了一会儿,他开口道。
随元青在等人跑远?
樊长玉的刀锋在他脖颈处又往前了一寸。
樊长玉你话太多了。
随元青没有再开口,巷子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巷口传来的火把燃烧的声响。
月光从屋檐之间漏下来,照着三个人在巷子中间,樊长玉架着随元青,刀锋贴着他的喉咙,裴善润站在两步之外,面朝巷口,替他们望着风。
过了约莫半炷香的时间,樊长玉架着随元青继续往巷子深处走。
走到巷子尽头的时候她停下来,刀锋从他脖颈处移开,开始慢慢往后退。
随元青下一次。
随元。青抬起手摸了摸脖颈处那道被刀锋压出的红印子。
随元青下次你就没那么幸运了。
樊长玉没有回答,她转身,朝镇西的小路跑去,脚步声很快被夜色吞没。
巷子里只剩下裴善润和随元青两个人。
随元青靠在巷子尽头的土墙上,裴善润看着他胸口那片被血洇透的衣襟。
裴善润让你的人往镇东撤,镇西有谢征的暗哨。
裴善润往东走,从官道绕回山上。
随元青看着她沉默了一息,最后还是选择了相信裴善润。
随元青十三娘,往镇东撤。
十三娘的身影从巷口闪出来,看了裴善润一眼,转过身朝匪众挥了一下手。
火把的光开始往镇东移动,脚步声越来越远。
裴善润你的伤…
裴善润葱白的指尖抚上随元青的伤口处。
随元青死不了。
随元青寨子里有药,上次送去的那些,还没用完。
裴善润从袖子里摸出一块叠得四四方方的手帕递过去。
裴善润按住。
随元青看着她手里的手帕,他抬起手,手指碰到手帕的边缘,从她的手背上擦过去。
他接过手帕,按在胸口,白色的布料很快洇出了红色。
裴善润走吧。
裴善润你的人已经走远了。
随元青从墙上撑起来,往巷子外面走去,走到巷口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随元青侧过头垂眸望向身后身形单薄的女子,眼底似撒上一层灰,沉默着翻滚一些深重的情绪,他忍了忍最后还是开口。
随元青我对你来说算什么。
随元青随时可以对抗的敌人吗。
随即像是不想面对般还未等裴善润来得及准备,他就已经踉跄着走出巷口。
裴善润站在巷子里,夜风从巷子尽头灌进来,把她鬓角的头发吹到脸颊上。
看着随元青有些脆弱的背影,轻声道。
裴善润你从来不是我的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