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元青裴掌柜看完了?
随元青嗓音懒洋洋道,语气里带着些许笑意。
随元青看完了就让开吧。
随元青我这里还有几个人的命没收完。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看着她,看着她的眼睛,嘴角的弧度纹丝不动。

裴善润依旧没有让开,伸出手。
随元青看着她的手抬起来,看着她的手指落在自己攥刀的手背上。
她的指腹贴着他的骨节,掌心贴着他的手腕。她的手是温的。
他的手指在刀柄上收紧了,指节泛白,手背上的青筋凸起来。
只有这一下。
然后他的手指松开了,松得很慢,一根一根地,像在拆一件易碎的东西。
他垂着眼睛,看着她的手覆在自己的手背上,看了很久。
他不着痕迹地把手往回收了半寸。
她的手指从他手背上滑下去,滑过他的指节,滑过他的指尖。
他收回手,退后一步。
裴善润我知道樊长玉在哪里。
裴善润终于开口,嗓音显得有些疲惫。
随元青的动作顿了一下,他偏过头看她。
随元青是吗,在哪里。
裴善润说了一个地方,声音很轻。
随元青听完之后沉默了一瞬,然后他笑了,笑得很轻,嘴角的弧度往回收了一点,月牙形状的眼睛还弯着,里面那层水光晃了一下。
随元青好。
他转过身,面对着台阶上跪着的那五个人。
背影挡在裴善润前面,肩膀的线条在火光里显得很宽,他站在那里,把刀身翻了个面,刀背朝上。
随元青这几个人,打一顿丢回去吧。
像是在随意处置自己的物品般,随元青声音恢复成那种平的、懒的调子。
棍棒砸下去,骨头断裂的声音,皮肉绽开的声音,压抑的闷哼声。
随元青站在台阶上看着,刀尖垂向地面。
他走下台阶,走进火光和夜色交界的地方,走了几步,脚步顿了一下。
偏过头,只露出半张侧脸,隐晦的看了一眼身后的裴善润,火光从他侧面照过来,把他的轮廓镀成一道金红色的线。
裴善润站在台阶下面,看着他的背影,背影越来越小,从一个人变成一个影子,从影子变成黑暗里的一小块更深的黑暗。
茶楼的灯还亮着。那是她在天黑之前点起来的,走的时候没有吹灭。
远远望去,那一盏暖黄色的光在一片火海和浓烟里显得格外安静。
樊家老宅在镇东。
随元青带着人赶到的时候,院子里空荡荡的,灶膛里的余烬还温着。
他用刀尖挑开地窖口的干草,弯腰看了看,然后直起身,嘴角那个弧度又慢慢拉了上来。
随元青看样子人刚走。
他说,声音里带着一种猫戏老鼠的愉悦。
随元青搜,她跑不远的。
匪众四散开来,火把在夜色里拉成一道道流动的光。
随元青站在院子里,把刀身上的血迹在衣摆上擦了擦,月光从烧红的云层缝隙里漏下来,照在他的侧脸上,把那个笑容镀成一层银红色。
后院传来金铁交鸣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