蛋小黑喝完最后一口粥的时候,门锁响了
他端着碗的手顿了一下。门锁发出“嘀嘀”的声音,然后是密码键按下的提示音
门开了
蛋小蓝站在门口,蓝发被外面的风吹得有些乱,校服换成了深灰色的卫衣,手里拎着一个白色的塑料袋
他看到蛋小黑坐在餐桌前、穿着他那件黑色T恤的样子
“……醒了”蛋小蓝说。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蛋小黑把碗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看着他,下巴微微抬起。即使浑身还在疼,即使穿着对方的衣服坐在对方的餐桌前,他依然摆出一副“我没事”的姿态
“你出去买什么了?”蛋小黑的声音还是有点哑
蛋小蓝走进来,把塑料袋放在桌上。蛋小黑探头看了一眼——碘伏、棉签、一支外用的消炎软膏、一盒止痛药,还有一袋冰袋
蛋小黑的脸一下子烧了起来。他当然知道这些是用在什么地方的。昨晚的事在脑子里闪过,他咬了一下嘴唇,把目光从塑料袋上移开
“我自己来”他说
“你看不到”
蛋小黑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自己确实看不到那个位置。他的脸更红了,眼瞳里翻涌着尴尬、恼怒和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那也不用你——”蛋小黑的话还没说完,蛋小蓝已经绕过桌子,走到他面前,蹲了下来
蛋小黑愣住了
蛋小蓝蹲在他面前,这个角度,蛋小黑能清楚地看到他睫毛的弧度,能看到他眼底那层淡淡的青黑——昨晚没睡的人不只是他自己
“疼吗?”蛋小蓝问
蛋小黑想说不疼。但他的身体替他回答了——他刚才从卧室走到厨房的每一步都在疼,只是他死撑着不说
“……废话”蛋小黑别过脸去,声音低了下去,“你说疼不疼”
蛋小蓝没有接话。他站起身,去卫生间洗了手,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条热毛巾。他把毛巾递到蛋小黑面前
“先敷一下”
蛋小黑接过毛巾,敷在后腰上。热意透过毛巾渗进皮肤,酸痛的肌肉慢慢松弛了一点
他不愿意承认,但这确实舒服了很多
蛋小蓝在他对面坐下,把塑料袋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摆出来。碘伏拧开盖子,棉签拆开包装,消炎软膏挤了一点在棉签上。他的动作不快不慢,每一步都做得很认真
蛋小黑看着他做这些,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这个人——昨晚把他按在墙上、信息素压得他动弹不得、做了那些事情的人,现在居然蹲在他面前,小心翼翼地给他准备上药的东西
“趴沙发上”蛋小蓝准备好之后,站起身,朝客厅的沙发走去
蛋小黑咬了咬牙,撑着桌子站起来。腿还在软,但比早上刚醒的时候好了一些。他一瘸一拐地走到沙发前,犹豫了两秒,然后趴了下去
脸埋在沙发靠垫里
他不看
蛋小蓝在他身边坐下。蛋小黑感觉到沙发垫凹陷了一下,然后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我把裤子往下拉一点”蛋小蓝的声音很低,像怕吓到他一样
蛋小黑把脸往靠垫里埋得更深了,闷闷地“嗯”了一声
冰凉的碘伏触到皮肤的那一刻,蛋小黑的身体本能地缩了一下。不是因为疼——碘伏不疼,是凉的。是因为那个位置太敏感了,而蛋小蓝的手指正在那里
“别动。”蛋小蓝的声音很轻
蛋小黑咬着靠垫的一角,不说话了
蛋小蓝的动作很轻,轻到蛋小黑几乎感觉不到棉签的触碰,只能感觉到碘伏蒸发时带走的那一丝凉意。然后是软膏,比碘伏温和很多,涂上去的时候带着一点润滑的、清凉的感觉
蛋小黑的脸埋在靠垫里,烧得通红
他蛋小黑,一个Alpha,趴在另一个Alpha的沙发上,被那个人上药。上在——上在那个地方
他想骂人。但嘴被靠垫堵着,骂不出来
或者说,他没有力气骂了
不是因为身体没力气,而是因为蛋小蓝的手指太轻了。轻到让他觉得自己如果再骂一句,就像是在欺负一个小孩孩
蛋小黑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
你在想什么?他把你搞成这样,你还觉得他像小孩?
但那个想法就是冒出来了,压都压不住
蛋小蓝上完药,把手套摘掉,去洗了手。回来的时候,手里端着一杯温水,放在沙发旁边的茶几上
“好了”蛋小蓝说
蛋小黑从靠垫里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瞳红了一圈——不是哭,是闷的。他看着蛋小蓝,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谢谢?不可能。骂他?也骂不出口
最后他说了一句:“你昨晚睡哪了?”
蛋小蓝顿了一下:“沙发”
蛋小黑看了一眼沙发。不长,蛋小蓝一米八的个子,睡在上面腿都伸不直
“……有病”蛋小黑说。这次骂得很轻,像是在叹气
蛋小蓝在他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来,两个人之间隔了一个茶几的距离。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挂钟的滴答声和窗帘被风吹动的轻响
然后蛋小蓝开口了
“小黑”
蛋小黑抬起眼看他
蛋小蓝灰色的眼瞳看着他,没有躲闪。但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沉默了几秒,像是在组织语言
或者说,在鼓起勇气
“昨天的事,”蛋小蓝的声音比平时低,“对不起”
蛋小黑愣了一下
“我不应该那样做”蛋小蓝说,每一个字都说得清楚而认真,“不管你堵我的目的是什么,不管你骂了什么,不管我是不是易感期——都不应该”
蛋小黑张了张嘴,但蛋小蓝没有停
“你让我走的时候,我应该走”蛋小蓝说,“你骂我的时候,我应该推开你。你动不了的时候,我应该停下来”
他的手指攥着膝盖上的布料,指节泛白
“我没有”蛋小蓝说,“所以对不起”
蛋小黑看着他的脸。那张从来面无表情的脸上,出现了他从未见过的表情——愧疚
蛋小黑忽然觉得喉咙有点紧
他认识蛋小蓝两个月了。这个人连考年级第一都不笑,连被老师表扬都不眨眼,连被同学在背后议论都无动于衷
他以为蛋小蓝没有情绪,或者把情绪藏得太好以至于跟没有一样
但现在,蛋小蓝坐在他面前,认真地、一字一句地跟他道歉
不是为了被原谅,就是为了道歉
“……行了”蛋小黑的声音有点哑,他清了清嗓子,把声音压回正常,“你道什么歉,我也没走”
蛋小蓝看着他
“你让我走的时候我没走”蛋小黑别过脸去,琥珀色的眼瞳盯着窗帘的缝隙,不看蛋小蓝,“我要是走了,后面的事就不会发生”
“那是我的——”
“我说行了”蛋小黑打断他,声音不大,但很硬,“我没在替你开脱。我就是说一个事实。两个人都没走,两个人都没停。你要道歉,那我也应该道歉。但我不会道歉的,因为我不觉得我堵你有错”
蛋小蓝沉默了一秒
“嗯”他说,“堵我没有错”
“所以别再说对不起了”蛋小黑终于转过头来,盯着他“烦”
蛋小蓝看着他,灰色的眼瞳里那层痛苦的东西慢慢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柔软的、近乎感激的光
“……好”蛋小蓝说
又安静了一会儿
“但我还有一件事要说”蛋小蓝说
蛋小黑看着他:“什么?”
蛋小蓝眼睛没有移开。那双眼睛里的平静不是面具,而是真正的、经过思考之后的笃定。他没有犹豫,没有铺垫,没有“从什么时候开始”或者“为什么”
“我喜欢你”
四个字。干净得像他平时说话的方式
蛋小黑的大脑空白了
他设想过很多种谈话的可能——蛋小蓝会说“对不起”,会说“这是意外”,会说“易感期控制不住”。他甚至想过蛋小蓝会什么都不说,就当这件事没发生过
但“对不起”之后紧接着“我喜欢你”——不在他的任何一个设想里
“……你说什么?”蛋小黑的声音有点飘
“我喜欢你”蛋小蓝重复了一遍,语气和第一遍一模一样,“不是易感期。不是一时冲动。从之前就开始了”
“从什么时候?”蛋小黑问。他自己都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蛋小蓝想了想,说:“你月考数学交白卷那次”
蛋小黑瞪大了眼睛
那是什么时候?一个多月前。他因为打游戏打到凌晨,第二天数学考试直接睡过去了,交了半张白卷,被老周叫到办公室骂了半小时。那天蛋小蓝刚转学来不到一周
“你那时候连我名字都叫不全吧?”蛋小黑的声音带着明显的不相信
“你交白卷的时候,监考老师问你为什么没写。你说‘因为不想写,不是不会写’”蛋小蓝说,灰色的眼瞳里映出蛋小黑的脸,“说这句话的时候,你的表情很不服气”
蛋小黑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我想看你是不是真的会写”蛋小蓝继续说,“后来你月考考了理科满分。再后来你为了追上我,每天提前半小时到教室,刷完了大半本压轴题集”
蛋小黑的心脏跳得有点快
蛋小蓝看着他,眼瞳里终于有了温度
“你是我见过最不服输的人”蛋小蓝说,“我喜欢你”
第二次说“我喜欢你”的时候,蛋小黑的脸彻底红了
他忽然意识到,蛋小蓝不是在找借口,不是在用“喜欢”来合理化昨天的事。他是先道歉,再表白。道歉是道歉,喜欢是喜欢。两件事分得清清楚楚
“你——”蛋小黑的声音卡了一下,“你把我上了,然后跟我道歉,然后说喜欢我?你这顺序是不是乱套了?”
蛋小蓝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个极小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顺序不重要”蛋小蓝说,“重要的是两件事都是真的。对不起是真的。喜欢你也是真的”
蛋小黑盯着他看了好几秒
“你让我想想”蛋小黑说
这是他能给出的最大让步
从蛋小黑嘴里说出这句话,翻译过来就是——我没有拒绝你
蛋小蓝听懂了
他站起身,把茶几上那杯温水往蛋小黑的方向推了推
“好”他说,“你慢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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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时候,蛋小蓝的易感期又上来了
蛋小黑先察觉到的——冰美式的苦香忽然浓了一个度,从淡淡的余韵变成了滚烫的、带着侵略性的气息
他转头看向蛋小蓝
蛋小蓝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书,但没有在看书页。他看着窗外暗下来的天色,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手指攥着书页的边缘,指节泛白
“你是不是……”蛋小黑的话没有说完
蛋小蓝的易感期还没有结束
昨晚只是一个开始。易感期通常会持续三到五天,今天是第二天。蛋小蓝早上出去买药、回来上药、跟蛋小黑谈话——这些事都是在他易感期的身体状态下完成的。他的克制力强到可怕,但克制也是有极限的
“你去卧室”蛋小蓝的声音低了下去,“把门锁上”
蛋小黑没有动
“我说了——去卧室”蛋小蓝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颤抖
“你让我想想”蛋小黑说,“我现在想好了”
蛋小黑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孔雀色的眼瞳里,最后一丝犹豫消失了
蛋小蓝愣了一秒,然后伸出手,扣住蛋小黑的手腕,把他拉向自己
这一次蛋小黑没有挣扎
因为他不想动了
蛋小蓝把他拉进怀里的时候,蛋小黑的下巴磕在蛋小蓝的肩膀上,疼得他“嘶”了一声。但蛋小蓝没有松手,他的手臂收得很紧,冰美式的信息素铺天盖地地涌出来,滚烫的、灼热的、带着咖啡的苦香
蛋小黑闭上眼睛
这一次,他没有骂人
没有脏话,没有挣扎,没有“你等着我弄死你”
只有呼吸
和两个人的心跳
窗帘外面的天彻底黑了
“你这次要是再把我搞得起不来床,”蛋小黑说,声音不大,但带着他标志性的、不服气的语气,“下次考试你让二十分给我”
“……好”
这一次的“好”,是笑着说的
门在身后关上了
房间里只剩下融在一起的苦香和甜烈,和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窄窄的一道月光
还有蛋小黑最后一句、闷在被子里、几乎听不清的话
“我也喜欢你。妈的”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