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结】回家了

蛋小蓝在蛋小黑家住了一周

第一天是下雨，第二天是“今天也住这儿”，第三天没有理由了。蛋小黑没有问“你今天走不走”，蛋小蓝也没有说“我要走了”。就像游戏里每天晚上九点半同时上线一样，自然而然的，不需要约定的

蛋小黑每天早上被闹钟吵醒的时候，都能看到蛋小蓝躺在旁边。有时候已经醒了，靠在床头看手机；有时候还没醒，睫毛垂下来，呼吸很轻很稳。蛋小黑会盯着他看几秒，然后起床，烧水，泡两杯面

蛋小蓝说泡面不健康，蛋小黑说那你去买早餐，蛋小蓝就真的每天早上提前二十分钟出门，买回来两杯豆浆和两个包子

蛋小黑发现蛋小蓝的生活习惯好得吓人——不熬夜，不吃垃圾食品，衣服叠得整整齐齐，喝完咖啡立刻洗杯子。他站在旁边看蛋小蓝叠被子的时候，觉得自己以前活得像个野人

周五早上，蛋小黑发现自己的T恤不见了。他在衣柜里翻了一遍，在地上找了一遍，最后在蛋小蓝身上看到了——那件灰色的T恤穿在蛋小蓝身上，领口松松垮垮的，袖子长出一截

“那是我的”蛋小黑说

“我知道”

“你为什么不穿自己的？”

“洗了没干”

蛋小黑看着他穿着自己的衣服，头发还有点乱，站在镜子前面把领口往里折了折。他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被填满了，满满的，涨涨的

两个人到教室的时候，蛋小黄已经在座位上等着了。他看到蛋小黑和蛋小蓝一起走进来，眼睛转了转，但没有说什么。他已经习惯了——这周每天早上他们都是这样一起出现的

中午，蛋小黑和蛋小蓝一起去食堂。三个人打了饭，找了个位置坐下。蛋小黄吃到一半，忽然抬头看着蛋小黑身上的卫衣，又看了看蛋小蓝身上的T恤，露出一个“我什么都懂了”的笑容，低下头继续吃饭

吃完饭，蛋小黄先走了。蛋小黑和蛋小蓝端着餐盘往回收处走，经过食堂门口的时候，一只手突然伸出来，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蛋小粉站在门口，双手抱在胸前。她的目光从蛋小黑脸上移到蛋小蓝脸上，又从蛋小蓝脸上移到两个人身上——然后停住了。她盯着蛋小黑身上的卫衣看了三秒，又盯着蛋小蓝身上的T恤看了三秒

她走到蛋小蓝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她说，“对他好点”

蛋小蓝看着她，表情没有变化。只是回应了“嗯。”这一个字，但比任何长篇大论都重

蛋小粉点了点头，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蛋小黑，丢下一句“万年老二，你脸上又有牙膏”，然后消失在走廊尽头。

蛋小黑伸手摸了摸嘴角——什么都没有。他听到旁边传来一声很轻的笑。蛋小蓝在笑，眼睛弯起来，好看得要命

放学的时候，蛋小黑和蛋小蓝一起走出校门。秋天的傍晚，天边烧着一片橘红色的晚霞，把整个校园都染成了暖色，两个人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

“那件卫衣，我明天还你”蛋小黑说

“不用，你穿着吧”蛋小蓝的声音很轻，“适合你”

蛋小黑低下头，看着自己身上那件深蓝色的卫衣，上面有蛋小蓝身上那种淡淡的洗衣液味道。他笑了，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住

走到蛋小黑家楼下的时候，蛋小蓝停下来，抬头看了一眼那扇亮着灯的窗户

“你今天不走了”蛋小黑说。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蛋小蓝看着他。夕阳照在蛋小黑脸上，把他的眼睛照得很亮。那双眼睛里没有犹豫，没有试探，只有一种很确定的、很坚定的东西。“好”

两个人上楼。蛋小黑掏出钥匙开门，侧身让蛋小蓝先进去。房间还是老样子——不大，但整洁了很多。被子叠得很整齐，是蛋小蓝早上叠的，方块形，棱角分明2

蛋小黑打开电脑，蛋小蓝坐在旁边。两个人都没有打游戏，就那么坐着，看着屏幕上亮着的桌面

“蓝，你今天在食堂，跟粉说‘嗯’，是什么意思？”

蛋小蓝沉默了一会儿。“就是‘嗯’的意思”

“你对她保证什么？”

蛋小蓝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电脑屏幕，桌面上是默认的蓝色背景，什么都没有。“对她保证，我不会走”

蛋小黑愣住了

蛋小蓝转过头，看着他。那双眼睛很平静，但那种平静底下有东西在动——冰已经化了，春水在阳光下流淌，亮亮的，暖暖的

“我不会走”他重复了一遍

蛋小黑觉得自己的喉咙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伸出手，握住了蛋小蓝的手。手指交叉在一起，掌心贴着掌心，温热的，干燥的。“你最好别走，”蛋小黑说，声音有点哑，“走了我去找你”

蛋小蓝很认真地看着他，“好。”

窗外的天完全黑了，路灯亮了，把橙黄色的光洒在窗户上。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电脑屏幕的蓝光和窗外的路灯照着两个人

“你那个耳机，坏了的那副，你还留着吗？”蛋小黑问

蛋小蓝愣了一下。“留着”

“为什么？”

蛋小蓝沉默了一会儿。“因为那是你来之前，唯一陪着我的东西”

蛋小黑的手指收紧了。他把蛋小蓝的手握得更紧了一点

“现在不用了”蛋小蓝的声音很轻，“现在有你了”

蛋小黑没有说话。他低下头，额头抵在蛋小蓝的肩膀上。蛋小蓝身上有那股淡淡的洗衣液味道，还有一点点咖啡的苦味

“你明天想吃什么早餐？我起早去买”

“你会起早？”

“会”

“那我想吃小笼包”

“好”

蛋小蓝侧过头，看着靠在自己肩膀上的蛋小黑。他的头发有点乱，发旋在头顶上转了一个圈。蛋小蓝伸出手，把那撮翘起来的头发按下去。按下去，又翘起来。按下去，又翘起来

蛋小黑抬起头，看着他。“你在干嘛？”

“你头发翘了”

“让它翘”

蛋小蓝没有回答。他把手收回来，放在膝盖上。蛋小黑看着他的侧脸

“蓝。”蛋小黑说

“嗯？”

“你那个冰美式的ID，要不要改？”

蛋小蓝愣了一下。“改什么？”

“改什么都行”蛋小黑抬起头，看着他，“不要那么苦了”

蛋小蓝看着他，沉默了很久。“不改。因为那是你认识我的时候，我的名字。我不想改。我想让你记得，你认识我的时候，我叫冰美式”

蛋小黑看着他，忽然笑了。“那就不改”

他站起来，走到电脑桌前，把游戏打开。好友列表里，冰美式的头像亮着，绿色的

“打一局？”他问

“嗯”

两个人坐下来，肩并着肩，看着屏幕上加载的画面。窗外的路灯亮着，房间里的电脑亮着，两个人的眼睛也亮着。蛋小黑选了那个他最拿手的角色，冰美式选了辅助位。和六个月前一样，和每一天一样

但今天不一样的是，他们不需要打字了，不需要语音了。蛋小蓝就坐在他旁边，肩膀挨着肩膀，呼吸声就在耳边

打到一半的时候，蛋小黑忽然停下来

“怎么了？”蛋小蓝问

“没什么”蛋小黑继续操作，嘴角翘着，“就是觉得，这样挺好的”

蛋小蓝没有说话

他转头看着蛋小蓝，蛋小蓝也看着他。两个人对视着，谁都没有说话。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的风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车声

蛋小黑忽然伸出手，碰了碰蛋小蓝的嘴角

“你这里，”他说，“沾了东西”

蛋小蓝愣了一下。“什么？”

“不知道。可能是巧克力”

他撒谎了，那里什么都没沾

蛋小蓝伸手想擦，但蛋小黑的手没有收回去。他的指尖停在蛋小蓝的嘴角，轻轻的，像羽毛落在地面上

“我帮你擦”蛋小黑说，声音有点哑

他的手指从蛋小蓝的嘴角慢慢滑到脸颊，然后停住了。蛋小蓝没有躲

蛋小黑往前倾了一点。很慢，慢到他可以随时退回去。但蛋小蓝没有退。他也没有往前，他只是看着蛋小黑，安静地、耐心地等着，好像等了一辈子，好像还可以再等一辈子

蛋小黑的嘴唇碰到了蛋小蓝的嘴角

很轻。像那天下雨的时候伞面上的雨声，像图书馆里翻动书页的沙沙声，像深夜游戏里那句“早点睡”的尾音。只有一秒，或者更短。蛋小黑退开的时候，耳朵红得像着了火

“擦掉了”他说，声音抖得厉害

“没有”蛋小蓝说

“什么？”

“没有擦掉”

蛋小蓝往前倾了一点。他的动作比蛋小黑更慢，慢到时间都停了下来。他停在离蛋小黑嘴唇很近的地方，呼吸落在蛋小黑的嘴唇上，温热的，带着一点点咖啡的苦味

“这里还有”他说

然后他吻了上去

不是碰嘴角了，嘴唇贴着嘴唇，轻轻的，软软的，像把一块冰含在嘴里，慢慢等它化成水。蛋小黑闭上眼睛，觉得自己也在化。从指尖开始，到手腕，到手臂，到胸口，到心脏

蛋小蓝退开的时候，两个人的脸都很红。蛋小黑睁开眼睛，看到蛋小蓝的睫毛在抖——那副永远平静的脸上，终于有了藏不住的东西

“擦干净了”蛋小蓝说，声音比平时低了半个调

蛋小黑看着他，忽然笑了。不是嘴角动一下的那种笑，是真的笑，笑得眼睛弯起来，笑得整个人都在发光

“蓝”他说

“嗯？”

“再来一次”

蛋小蓝看着他，往前倾了一点，这一次没有犹豫，没有试探。嘴唇碰到嘴唇的时候，两个人都没有闭眼睛。蛋小黑看到蛋小蓝的眼睛里有自己的倒影——小小的，亮亮的，像住在星星里面

窗外的路灯亮着，房间里的电脑屏幕暗下去了，两个人在黑暗中接着吻，笨拙的，生涩的，像第一次打游戏的时候配合失误，但又刚刚好

谁都没有说话

谁都不需要说话

第二天早上，蛋小黑是被阳光晃醒的。他眯着眼睛，看到窗帘缝里透进来一束光，正好照在枕头上。他翻了个身，发现蛋小蓝已经醒了，靠在床头看手机

“早。”蛋小黑说，声音哑哑的

“早。”蛋小蓝放下手机，低头看着他

蛋小黑忽然想起昨晚的事——那个吻。他的脸瞬间烧了起来，把被子拉过来盖住半张脸

蛋小蓝看着他的动作，嘴角翘起来。“你干嘛？”

“没干嘛”

“你脸红了”

“没有”

蛋小蓝伸出手，把被子拉下来一点，露出蛋小黑的眼睛。那双眼睛亮亮的，像昨晚路灯下的光

“我去买小笼包”蛋小蓝说

“你说你想吃的”

“那是你说的”

蛋小黑愣了一下。“那你怎么知道我想吃小笼包？”

蛋小蓝没有回答。他掀开被子下床，穿上鞋，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蛋小黑——那个人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亮亮的，看着他

“因为你这周说了三次”蛋小蓝说，“说想吃学校门口那家的小笼包，但每次都起不来”

蛋小黑愣住了

蛋小蓝打开门，走了出去

蛋小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阳光照进来，把整个房间照得亮堂堂的。他摸了摸自己的嘴唇——昨晚的触感还在，软软的，暖暖的，带着一点点咖啡的苦味

他笑了

笑得像考了年级第一，像游戏全胜，像直播涨了十万粉

不，比那些都好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