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阳光透过窗户斜斜地切进高二A班的教室，在墨绿色的黑板上投下一道明晃晃的光痕。后排靠窗的角落里，蛋小黑正以一副相当不雅的姿势趴在课桌上呼呼大睡
讲台上，班主任老周正领着一位陌生的同学走进教室
“同学们，这学期我们班来了一位新同学。”老周推了推眼镜，语气平淡，“蛋小蓝，从外校转来的，大家以后多关照
教室里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有人好奇地伸长脖子，有人低头继续刷手机，更多的目光则齐刷刷地投向了那个站在讲台边的身影
蛋小蓝
他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校服外套，拉链规规矩矩地拉到胸口位置，里面露出深蓝色的T恤领口。刘海微微遮住眉眼，站姿笔直
没有多余的表情，没有寒暄，甚至连目光都只是淡淡地扫过全班——像在确认什么，又像什么都不在意
“蛋小蓝，你坐……”老周环顾教室，目光精准地锁定了一个位置，“最后一排靠窗那个空位”
全班的目光顺着老周的视线移过去，然后——
有人小声笑了
最后一排靠窗，蛋小黑的旁边
那张课桌从高一开学就空着，不是没有人想坐过去，而是没人愿意挨着蛋小黑这个“年级第二”。是的，年级第二。这家伙平时上课睡觉、下课闹腾，偶尔清醒的时候不是在传纸条就是在接老师话茬，可每次考试成绩出来，总能在光荣榜上看到他的名字
偏偏他这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比那些埋头苦读的同学还要考得好，简直让人又恨又无奈。
而此时，这位“年级第二”正睡得天昏地暗，对即将降临的“室友”浑然不觉
蛋小蓝没有犹豫，拎着书包走下讲台，穿过整间教室，在经过蛋小黑身边时，他的脚步几乎没有停顿，拉开椅子，坐下，把书包放进桌洞，抽出一本课本翻开
动作行云流水，像排练过一百遍
从头到尾，没有看蛋小黑一眼
蛋小黑睡得很死
准确地说，这节班会课他根本就没打算醒。老周的催眠能力在整个年级都是有口皆碑的，再加上昨晚打游戏打到凌晨三点，他能撑着走进教室已经是奇迹
直到下课铃像把锤子砸在他脑袋上，他才慢悠悠地抬起头，眯着眼睛环顾四周
然后他愣住了
旁边有人
一个他从没见过的家伙，正低着头看书。侧脸轮廓干净利落，睫毛很长，嘴唇微微抿着，整个人散发出一种“别烦我”的气场
蛋小黑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确认自己没在做梦
“卧槽。”他小声嘀咕了一句，然后下意识地转头去找自己的好兄弟
前排，蛋小黄正趴在椅背上，咧着嘴冲他笑
蛋小黑立刻比了个口型：“谁啊？”
蛋小黄摊手，表示自己也不知道，然后招了招手，示意小黑出去说
两人一前一后溜出教室，靠在走廊的栏杆上。秋风吹过来，带着操场上草坪修剪过的青草味
“什么情况？”蛋小黑率先发问，语气里带着一种被人占了地盘的不满，“老周把他塞我旁边了？”
“新来的转校生，叫蛋小蓝。”蛋小黄歪着头回忆，“老周在班会上介绍的，你睡得跟猪一样，啥也没听见”
“蛋小蓝……”蛋小黑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莫名觉得有点拗口，“什么人啊？看着好高冷”
“不知道，反正从进教室到坐下，一句话都没说，也没笑过。”蛋小黄压低声音，像在分享什么惊天秘密，“我刚才偷偷观察了一下，他上课也不动，就一直在看书。书皮是蓝色的，看不出来是什么”
“你观察他干嘛？”蛋小黑斜眼看他
“好奇啊！”蛋小黄理直气壮，“你旁边突然坐了个活人，我能不好奇吗？再说了，万一是个学霸，以后考试还能抄抄呢”
“就你这成绩，抄谁的都白搭。”蛋小黑毫不客气地吐槽
蛋小黄不以为意地嘿嘿一笑，然后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有些感慨：“不过说起来，小黑，你记不记得高一刚开学那会儿？”
“哪会儿？”
“就你刚转来的时候啊。”蛋小黄转过身，后背靠着栏杆，仰头看天，“那时候你也这样，一个人坐在角落，谁也不理，谁说话都不搭腔。全班都觉得你是个怪人”
蛋小黑愣了一下，随即嗤笑一声：“我现在也是怪人”
“那不一样。”蛋小黄认真地说，“那时候你是真不说话啊，我找你借笔你都不看我一眼，我还以为你是哑巴”
“我那是懒得理你”
“对对对，后来熟了才知道，你不是懒得理人，你是中二病晚期，脑子里全是些‘暗黑之力’‘封印解除’之类的东西”
蛋小黑一脚踹过去：“闭嘴！”
蛋小黄灵活地躲开，笑得前仰后合。笑够了，他又回头看了一眼教室的方向，压低声音说：“所以啊，你别看人家现在高冷，说不定也是个闷骚”
蛋小黑没接话，但目光不自觉地往教室里飘了一眼。透过窗户，他只能看到蛋小蓝的侧影——坐得笔直
“那你中午一起吃饭？我叫上他？”
“别别别。”蛋小黑连忙摆手，“你叫你自己叫，别拉上我。我跟他又不熟，坐一起多尴尬”
“行吧。”蛋小黄耸耸肩，“那你自己吃？”
“我去找粉”
“行，那我带他转转，熟悉熟悉学校”
两人说定，上课铃也响了。蛋小黑回到座位时，蛋小蓝已经坐在那里了，姿势和他离开时一模一样，甚至连书都没翻过一页
蛋小黑犹豫了一下，还是坐了下来。他想说点什么——比如“你好”或者“我叫蛋小黑”——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他注意到，蛋小蓝的耳朵里塞着一副白色的耳机，耳机线顺着衣领消失在口袋里
很明显，人家不想被打扰
蛋小黑忽然有点不爽
明明是他的地盘，怎么搞得好像是他打扰了别人？
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把课本往桌上一摔，发出不小的声响
蛋小蓝连眼皮都没抬
中午，食堂
蛋小黑人还没走到窗口，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哟，这不是万年老二吗？今天吃什么？补脑的？”
蛋小黑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
蛋小粉端着一个餐盘，笑眯眯地站在他身后。她扎着高马尾，整个人干净利落得不像来吃饭的，倒像来视察的
“你能不能换句台词？”蛋小黑没好气地说，“每次见面就万年老二万年老二的，你不烦我都听烦了”
“那我换个说法。”蛋小粉歪头想了想，“语文又比我低了十五分的老二，你好”
“……你赢了”
两人端着餐盘找了个位置坐下。蛋小黑往嘴里扒了一口饭，含糊不清地说：“你这年一当得可真闲，还有空来食堂嘲讽我”
“这叫劳逸结合。”蛋小粉优雅地夹起一块红烧肉，“不像某些人，逸得太多，都快逸出年级前十了”
“我那是语文拖后腿”
“所以我说让你补补语文啊。”蛋小粉放下筷子，一脸认真，“你数理化英加起来比我还高，就语文这一科，能比我低将近二十分。你要是语文能提上来，年一还真不一定是谁的”
蛋小黑闷头扒饭，不说话了
这确实是他的痛处。理科和英语他几乎不用怎么学就能拿高分，唯独语文，怎么努力都上不去。阅读理解永远答不到点上，作文永远被批“立意不够深刻”
蛋小粉看着他这副样子，忍不住笑了。两人从初中就认识，一路吵到高中，嘴上谁都不饶谁，但关系铁得很。用蛋小黄的话说——“你俩上辈子一定是冤家”
“说真的，”蛋小粉重新拿起筷子，“你这次月考语文准备怎么办？再考不好，老周肯定又要找你谈话”
“谈就谈呗。”蛋小黑满不在乎地说，“习惯了”
“你就不能争点气？找个语文好的帮你补补？”
“找谁啊？找你？”蛋小黑挑眉，“你教我？那画面太美我不敢想”
“想得美，我可没空教你。”蛋小粉翻了个白眼，“你自己想办法吧，反正你要是能超过我，我请你吃一个月的饭”
“你说的！”
“我说的。”蛋小粉站起来，端着空餐盘准备走人，临走前扔下一句话，“虽然我觉得我这辈子都请不了这顿饭”
蛋小黑看着她的背影，气得牙痒痒，但又说不出反驳的话
毕竟，语文这道坎，他是真的迈不过去
他叹了口气，收拾好餐盘，往教室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座位
蛋小蓝已经回来了，坐在那里，手里捧着一本书，耳机依然塞在耳朵里
蛋小黑站在门口，忽然想到蛋小黄说的话——“找个语文好的帮你补补”
不知道这个新来的家伙，语文怎么样？
然后他被自己这个想法吓了一跳
想什么呢！他跟人家又不熟，连话都没说过一句，就想着让人家给自己补课？
他大步走过去，“砰”地一声坐下，故意弄出很大的动静
蛋小蓝依然没有看他
但蛋小黑注意到，他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
只有一瞬间，然后继续翻页
蛋小黑忽然觉得，这个新同桌，可能没那么简单
而且，那个书皮——
他偷偷瞄了一眼，是蓝色的，封面上的字被手指挡住了，只隐约看到一个“文”字
语文？
不会这么巧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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