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睁开眼的时候,闻到的不是福尔马林,不是消毒水,而是——檀香和血腥味的混合气息。
她躺在一张硬邦邦的床上,身上盖着一床粗布被子。头顶是木质房梁,墙上挂着一盏油灯,火苗摇摇曳曳,把影子投在斑驳的墙壁上。
【叮——欢迎来到第七世界:《重生之嫡女不好惹》。】
【检测到当前世界设定:大雍王朝,永和十二年。宿主身份为苏晚,女,二十六岁,大理寺仵作。在大雍,仵作是贱籍,世代不得科举,不得与良民通婚。你是大理寺唯一的女性仵作,因天资聪颖被大理寺卿破格录用,但所有人都看不起你。】
【核心任务:今日清晨,城中首富沈家迎亲,新娘在喜轿中暴毙。沈家认定是新娘的娘家下毒害人,两家在街上大打出手,惊动了官府。案件交由大理寺审理,你需要对尸体进行检验,查明死因。】
【注意:本世界没有DNA检测,没有毒理分析仪,没有显微镜。你的武器只有——眼睛、手、和一本《洗冤集录》。】
苏晚坐起来,环顾四周。这是一间简陋的值班房,桌上放着一本翻开的书——《洗冤集录》,南宋宋慈所著,世界上第一部法医学专著。
她翻开书,书页上密密麻麻写满了批注,字迹工整娟秀。
“原来古代的仵作是这样工作的。”苏晚喃喃自语。
【宿主,你有信心吗?没有现代仪器,你还能破案吗?】
苏晚笑了:“法医的核心不是仪器,是观察力和逻辑思维。宋慈在没有显微镜的年代,就能通过尸体现象判断死因,我为什么不能?”
她站起来,发现自己穿着一件青色的粗布短褂,腰间系着一条布带,脚上是一双草鞋。这是古代仵作的标配——低贱、寒酸、不被尊重。
桌上还有一块铜镜,苏晚拿起来照了照——一张年轻的脸,眉目清秀但面色蜡黄,显然是长期营养不良。二十六岁,在古代已经算是“老姑娘”了。
“走吧。”苏晚推开门,“去看看那具尸体。”
大理寺的停尸房在衙门后院,一间阴冷的砖房。苏晚推门进去,一股浓烈的腐败气味扑面而来——虽然现在还是清晨,但天气炎热,尸体已经开始腐败了。
停尸台上躺着一具女尸,身上穿着大红嫁衣,头戴凤冠,脸上盖着一块白布。嫁衣上绣着金线凤凰,华丽至极,但此刻已经被血迹和呕吐物污染。
苏晚掀开白布,露出死者的脸。
死者很年轻,大约十八九岁,面容姣好,但脸色青紫,嘴唇发绀,眼睑有针尖大小的出血点。嘴角有白色的泡沫痕迹,已经干涸。
“面部青紫、嘴唇发绀、眼睑出血点、口角泡沫——”苏晚一边观察一边记录,“这些体征提示窒息死亡。但具体是什么原因导致的窒息,需要进一步检查。”
她先检查死者的口腔和颈部。
“口腔内无异物,舌骨完整,颈部无勒痕、无掐痕。”她用手指轻轻按压死者的颈部,“甲状软骨无骨折,颈部肌肉无出血。排除机械性窒息。”
【不是勒死,不是掐死,也不是闷死?那是什么窒息?】
“还有两种可能——中毒导致的呼吸抑制,或者是疾病导致的窒息。”苏晚解开死者的嫁衣,露出胸腹部。
嫁衣下面,死者的腹部明显隆起。
“腹部膨隆,这是死后腐败气体堆积导致的,还是生前就有?”苏晚用手按压腹部,“腹壁紧张,有波动感,但这不是腐败气体的典型表现……”
她继续检查死者的四肢和指甲。
“指甲青紫,这是缺氧的表现。手指间没有伤痕,指甲缝里没有异物。”
苏晚停下来,思考了片刻。
“我需要做解剖。”她对门口的差役说,“请禀报大人,死者死因不明,需要开膛验尸。”
差役吓了一跳:“开、开膛?苏仵作,这……这不合规矩啊!死者是女子,而且已经出嫁了,婆家不会同意的!”
“不合规矩?”苏晚看着他,“那让凶手逍遥法外就合规矩了?”
差役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就在这时,一个低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苏仵作说得对。”
苏晚转过头,看到一个中年男人站在门口,穿着官服,面容严肃。这是大理寺卿周明远,整个大理寺唯一一个不歧视苏晚的人。
“周大人。”苏晚行了一礼。
周明远走进停尸房,看了一眼尸体:“你确定需要解剖?”
“确定。”苏晚点头,“死者面部青紫、嘴唇发绀、眼睑出血点、口角泡沫,这些都是窒息的典型体征。但颈部无勒痕、无掐痕,口腔无异物,排除机械性窒息。如果不解剖,无法确定是中毒还是疾病。”
周明远沉吟片刻:“沈家那边,我去说。你准备验尸。”
“是。”
半个时辰后,一切准备就绪。
停尸房里点上了檀香,试图掩盖尸臭。苏晚换上了一身干净的粗布衣服,用布条把头发扎起来,戴上了薄薄的皮手套——这是她让差役用羊皮缝制的,虽然不如橡胶手套,但总比裸手强。
她的工具很简单——一把锋利的解剖刀、一把骨锯、几个瓷碗、一些棉布。
“开始吧。”
苏晚深吸一口气,用解剖刀从死者的胸骨上缘切到耻骨联合。古代的解剖刀不如现代手术刀锋利,但她手法娴熟,切口整齐。
皮肤翻开后,露出皮下脂肪和肌肉。苏晚用棉布吸干渗出的血液,仔细观察。
“皮下脂肪厚度正常,无异常出血。”
她逐层分离肌肉,打开胸腔。
胸腔打开的一瞬间,一股浓烈的苦杏仁味扑鼻而来。
苏晚的手停住了。
“苦杏仁味。”她的瞳孔微微收缩,“这是氰化物中毒的特征。”
【氰化物?古代有氰化物吗?】
“有。”苏晚的声音变得凝重,“苦杏仁、桃仁、白果等都含有氰苷,水解后产生氢氰酸。大量服用可导致死亡。”
她取出死者的心脏和肺部。
“心脏表面有散在出血点,符合窒息死亡的体征。肺部明显充血水肿,切面有泡沫状液体流出。”
接着,她打开胃部。
胃里还有未消化的食物残渣——米饭、蔬菜、以及一些糊状的白色物质。苏晚用镊子夹起一些白色物质,放在瓷碗里仔细观察。
“这是杏仁糊。”她闻了闻,“苦杏仁味很重。死者应该在死前一到两小时内食用了大量的苦杏仁。”
【可是……谁会吃那么多苦杏仁?苦杏仁很苦的,正常人不会大量吃。】
“正常人不会,但如果有人告诉新娘,这是美容养颜的秘方呢?”苏晚放下镊子,“或者,有人把苦杏仁磨成粉,混在食物里让新娘吃下去。”
她继续检查其他器官,没有发现其他异常。
解剖结束后,苏晚洗净双手,走出停尸房。周明远在外面等着。
“怎么样?”
“死者死于氢氰酸中毒。”苏晚说,“胃里有大量苦杏仁残留。这是中毒致死,不是疾病,不是意外。”
“中毒?”周明远的脸色变了,“谁下的毒?”
“这就要查了。”苏晚说,“苦杏仁味极苦,大量食用不可能察觉不到。除非——死者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吃下去的。比如,有人把苦杏仁粉掺在甜食里,用甜味掩盖苦味。”
“甜食?”周明远若有所思,“沈家的迎亲队伍出发前,新娘在娘家吃了一碗莲子羹。这是当地的婚俗。”
“莲子羹。”苏晚重复了一遍,“莲子羹里加冰糖,甜味很重,确实可以掩盖苦味。而且莲子羹是娘家准备的——”
她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如果毒是在莲子羹里下的,那下毒的人就是新娘的娘家人。
周明远沉默了很久:“苏仵作,你确定是中毒?”
“确定。”苏晚看着他的眼睛,“周大人,如果您不相信我的判断,可以请其他仵作复检。但我可以向您保证——我的每一个结论都有依据,不是凭空猜测。”
周明远摇了摇头:“不是不相信你。只是……这件案子牵扯太大。沈家是首富,新娘的娘家也是名门。如果真的是娘家人下毒,两家结不成亲家,就要结成仇家了。”
苏晚没有说话。她理解周明远的顾虑,但她更在意的是——一个十八岁的女孩,在出嫁的当天被人毒死,凶手不能因为“牵扯太大”就逍遥法外。
“周大人,”苏晚说,“我不懂官场,也不懂人情世故。我只知道一件事——死者不会说谎。她的身体已经告诉了我真相,我的职责就是把真相说出来。”
周明远看着她,眼神里有复杂的情绪——有赞许,有无奈,也有一丝敬佩。
“好。”他点点头,“你写验尸格目吧。本官会秉公办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