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的牢笼

警察到达后，苏晚带着他们直奔院长办公室。

赵德明正坐在办公桌前，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脸色铁青。看到苏晚和警察进来，他猛地站起来：“你们要干什么？”

“赵院长，我们需要对医院进行全面搜查。”带队的警官出示了搜查令，“请您配合。”

“凭什么？我这里可是正规医疗机构——”

“就凭这具尸体上的虐待痕迹。”苏晚走到他面前，“赵院长，您可以选择配合，也可以选择不配合。但不配合的后果，您应该清楚。”

赵德明的嘴唇哆嗦了几下，最终瘫坐在椅子上。

搜查开始了。

苏晚没有跟着大部队走，而是独自去了地下室——她有一种直觉，那里藏着更多的秘密。

地下室的入口在一楼走廊的尽头，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上面挂着一把新锁。苏晚叫来警察破锁，铁门打开后，一股浓烈的霉味和尿骚味扑面而来。

她打开手电筒，沿着狭窄的楼梯往下走。

地下室很大，被隔成了十几个小房间。每个房间都有一扇铁门，门上有一个小窗口，像牢房一样。

苏晚推开第一扇门，手电筒的光照进去——

房间里空荡荡的，只有一张铁架床和一个塑料桶。墙上有很多抓痕，深深浅浅，有的还带着干涸的血迹。

【天哪……这是人住的地方吗？】

“不是人住的。”苏晚的声音很平静，但她握着手电筒的手指关节发白，“这是关动物的笼子。”

她一间一间地检查。有的房间里有残留的束缚带，有的房间墙壁上有用指甲刻的字——歪歪扭扭，像是精神不正常的人写的，但仔细辨认，能看出是“放我出去”“我不是怪物”“妈妈”之类的词。

最后一间房间，和其他的不一样。

这间房间的门是双层的，外面一层铁门，里面一层铁栅栏。房间里有床、有桌子、甚至有书——但这反而更让人心寒。因为这意味着，这个房间里的“病人”比其他人的“待遇”好，但同时也意味着，他被关的时间更长。

苏晚走进房间，看到桌上放着一本翻开的笔记本。

她拿起来，在手电筒的光下阅读。

笔记本的字迹很潦草，但能看出来写字的人受过一定的教育：

“第1243天。今天他们又带来了一个新的人。那个人很高，手臂很长，他们叫他‘怪物’。但我知道，他不是怪物。他只是生病了。”

“第1250天。那个高个子被带走了。他们没有给他打针，而是把他带到了楼上。我不知道楼上有什么，但回来之后，他就不说话了。”

“第1257天。高个子死了。我听到他们在讨论怎么处理尸体。有人说‘烧了’，有人说‘扔了’，最后有人说‘留着，可以做标本’。标本。他们要把人做成标本。”

“第1260天。我开始害怕了。他们会不会也把我做成标本？我不想死。我不想被关在这里。我不想被叫做怪物。”

“第1300天。我听到他们在说‘法医要来’。也许，这是最后的机会了。”

日记到这里就结束了。

苏晚合上笔记本，深深吸了一口气。

“宿主……这个写日记的人是谁？”

苏晚翻到笔记本的第一页，上面写着一个名字——“陈小明”。

她走出房间，对门口的警察说：“立刻查找一个叫陈小明的病人记录。他还活着，就在这家医院的某个地方。”

警察很快查到了——陈小明，男，35岁，入院诊断“精神分裂症”，入院时间四年前。

“他现在在哪？”苏晚问。

“根据记录，他……三天前转院了。”

“转到哪里？”

警察翻了翻记录，脸色变了：“没有记录。只写了‘转院’，没有写转到哪里。”

苏晚的心沉了下去。

三天前——和那具尸体被发现是同一天。

【宿主，他们会不会……】

“不要乱猜。”苏晚打断系统，但她的声音已经不那么平静了，“先去查监控。医院大门、停车场、所有出入口的监控。”

警察调取了监控录像。

录像显示，三天前的深夜，一辆白色的面包车从医院后门离开。车牌号被故意遮挡，看不到。车上有两个人，但都戴着帽子和口罩，看不清脸。

“这是非法转移病人。”带队的警官脸色凝重，“林专家，你说得对，这家医院有问题。而且问题很大。”

苏晚点点头，但她更关心另一件事：“那具尸体，我需要做更详细的鉴定。不仅仅是骨骼形态，还有DNA。我要确认他的身份。”

【宿主，你怀疑什么？】

“我怀疑这个死者，就是日记里写的‘高个子’。”苏晚说，“但更重要的，是找到陈小明。如果他还在这个城市，还有机会。”

她回到标本室，重新检查尸体。

这一次，她不只是测量骨骼，而是提取了牙齿和一小块骨骼样本，准备送去DNA鉴定。

“另外，我需要死者的指纹。”苏晚对旁边的警察说，“虽然皮肤已经腐败，但真皮层指纹还在。我可以做皮下指纹提取。”

她用一个特制的工具，小心翼翼地从死者手指上取下了皮肤样本，放在显微镜下观察。

“指纹完整。”苏晚说，“可以比对。”

她把指纹信息和DNA样本交给警方：“查一下失踪人口数据库。这么高的人，一定有家属报过失踪。”

警方很快有了结果——

指纹比对显示，死者叫“周大壮”，男，28岁，身高208厘米，两年前被家属报失踪。

苏晚拿到报告时，沉默了很久。

【宿主，怎么了？】

“周大壮，28岁，身高208厘米。”苏晚念着报告上的信息，“他被报失踪的时候，是26岁。一个26岁的年轻人，身高两米零八，走到哪里都会被人注意到。但他在一家精神病院里被关了两年，没有人知道，没有人来找他。”

【他的家人不是报失踪了吗？】

“报了。但警察没有找到。”苏晚放下报告，“因为他被关在这里，被叫做‘怪物’。没有人会想到，一个‘怪物’，其实只是一个生了病的人。”

她走出标本室，站在走廊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但她感觉不到温暖。

“宿主，你在想什么？”

“在想那个日记里写的话。”苏晚闭上眼睛，“‘我不想被叫做怪物’。这个世界总是这样，把不一样的人叫做怪物，然后关起来、虐待、杀死。等他们死了，还要说他们是‘非人类’，是‘怪胎’。”

她睁开眼睛，目光坚定。

“但我是法医。我的工作，就是让每一个‘怪物’恢复人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