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冷宫语，戒心藏

破旧的屋舍里静得可怕，唯有寒风穿窗而过，发出呜呜的声响，衬得这冷宫愈发死寂。

澹台烬依旧缩在角落，漆黑的眼眸死死盯着你，那双看似稚嫩的眸子里，没有半分孩童该有的怯懦或好奇，只剩淬了冰似的戒备，仿佛你是前来欺辱他的宫人，又或是要害他性命的恶人。

他攥紧了身下破旧的草席，指节泛白，薄唇紧抿，一言不发，浑身都透着“生人勿近”的疏离，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却又时刻保持着反击的姿态。

你缓步上前，刻意放轻脚步，生怕惊扰了他。

你太了解此刻的他了。

年少的澹台烬，无父无母，在异国深宫为质，吃的是残羹冷饭，穿的是破旧衣衫，动辄被宫人打骂，被皇子欺凌，这世间所有的恶意，他都尝了个遍。他从未感受过半分温暖，自然也不会相信，会有人无端端对他好。

苏清禾“你别怕，我不会伤害你。

你停下脚步，与他保持着一段距离，声音放得格外轻柔，像初春融化的雪水，试图暖化他心底的坚冰。

苏清禾我没有恶意，只是……恰好路过这里。

谎话脱口而出，你心头微涩。

你不是恰好路过，你是跨越五百年光阴，拼尽一切，专程来寻他的。

可这话，你不能说。

说了，他不会信，只会觉得你是疯子，是别有用心之人。

澹台烬终于有了反应，他长长的睫毛颤了颤，依旧没说话，只是眼底的戒备更浓了，目光扫过你身上虽不算华贵、却干净整洁的衣裙，又落回你的脸上，带着审视与怀疑。

深宫之中，人人都嫌他卑贱，躲他如避蛇蝎，从未有人会用这样温和的语气同他说话，更不会有人，特意来到这无人问津的冷宫。

澹台烬“你是谁？

许久，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干涩，带着长期营养不良的虚弱，又裹着冷硬的疏离，每个字都像冰块相撞，没有半分温度。

这是他对你说的第一句话，短短三个字，却让你心头一酸。

你想起五百年后，他成魔神时，声线低沉威严，一言可震碎山河；想起神域之时，他是战神冥夜，声音清冽如玉；想起仙门之中，他是沧九旻，语气温润谦和。

唯独此刻，这般沙哑脆弱，又满是防备的语调，最让你心疼。

苏清禾我叫苏清禾。

你再次重复自己的名字，蹲下身，尽量让自己的视线与他平齐，眉眼间满是温柔，“我只是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女，流落至此，暂且借住几日。

你编了个最稳妥的身份，孤女，无依无靠，与他这般处境，倒有几分相似，也能稍稍降低他的戒心。

澹台烬盯着你看了半晌，目光在你温柔的眉眼间停留，似乎在判断你话语的真假。

他见过太多虚情假意，见过太多人前和善、人后捅刀的嘴脸，眼前的女子，眉眼干净，语气温柔，不像是那些欺辱他的恶人，可他依旧不敢轻信。

澹台烬冷宫从无人来。

他缓缓开口，语气依旧冷淡，字字戳破你的谎言，

澹台烬你既为孤女，为何不去寻别处安身，偏偏要来这死人堆似的冷宫？”

他虽年少，却心思缜密，聪慧过人，从不是任人蒙骗的傻子。

你心头一紧，早知道他不会轻易相信，指尖微微攥起，面上依旧维持着温和的笑意，轻声道：

苏清禾外面人多繁杂，我性子胆小，怕被人欺负，这冷宫虽破旧，却安静，无人打扰，反倒更安心。”

这话倒有几分道理，澹台烬沉默了，垂眸看着自己布满伤痕的手，不再说话，只是周身的戒备，稍稍松懈了一丝。

他不再看你，却也没有赶你走，只是依旧蜷缩在角落，像一只独自舔舐伤口的小兽。

屋舍里再次陷入安静，寒风依旧呼啸，你看着他单薄的身影，看着他身上破旧不堪、根本无法御寒的衣衫，心头一阵揪紧。

这样冷的天，他穿得如此单薄，夜里该有多冷。

你转身，从门外自己带来的小包裹里，取出一件还算厚实的素色布衣，又转身走到他面前，轻轻递了过去：

苏清禾天太冷了，这件衣服，你穿上吧。

澹台烬猛地抬头，看向你递来的衣服，又看向你，眼底满是错愕，随即又被更深的怀疑取代，他往后缩了缩，像是碰到什么烫手的东西，断然拒绝：

澹台烬我不要。”

他从不接受旁人的施舍，那些施舍背后，往往藏着更大的恶意与羞辱。

苏清禾“这不是施舍。

你柔声解释，将衣服轻轻放在他身侧的草席上，

苏清禾我们同在这冷宫里落脚，也算有缘，不过是互相照应罢了。你身子弱，若是冻病了，无人照料，会更难熬。

他看着身侧的衣服，又看向你温柔的眉眼，漆黑的眸子里，第一次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怀疑，有错愕，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微不可察的动摇。

长这么大，从未有人，对他说过这样的话，从未有人，会在意他冷不冷，会不会生病。

他抿着唇，依旧没有去碰那件衣服，只是低声问了一句，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声盖过：

澹台烬你到底想做什么？

你望着他，心头轻叹，眼底满是笃定与温柔，缓缓开口：

苏清禾我不想做什么，我只是想，陪着你。

仅此一句，便已是你跨越五百年，赴这一场宿命劫的，全部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