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百年后,仙门覆灭,魔神临世,三界生灵涂炭,万里山河尽成焦土,连漫天星河都染着散不去的血色阴霾。
你是苏清禾,是这末世里,仅剩的一缕苟延残喘的仙灵。
指尖攥着那几枚淬尽九天仙力的灭魂钉,冰凉的触感扎进皮肉,疼得你心口发紧。耳边是三界崩塌的轰鸣,眼前是魔神踏碎仙门的决绝身影,他一袭玄黑长袍,墨发狂舞,眼底无半分温情,只剩毁天灭地的戾气,那是澹台烬,是冥夜,是沧九旻,是你爱了生生世世,也痛了生生世世的人。
天道轮回,命数已定,他是天生魔胎,终成魔神,三界众生,皆要为他的宿命陪葬。
而你,是唯一逆着时光长河,能改写这一切的人。
耗尽自身残存的所有神元,你催动禁术,任由时空乱流撕扯着你的魂魄,穿过漫漫五百年岁月,越过生生死死的轮回,不顾一切,坠向他尚未成魔、邪骨还未彻底觉醒的年岁。
再次睁眼,没有神域的璀璨星河,没有仙门的云海琼楼,只有阴冷潮湿的冷宫,呛人的霉味混着尘土气息,钻入鼻息,四壁斑驳,寒风从破旧的窗棂缝隙里灌进来,吹得你浑身发冷。
这里是景国的冷宫,是他年少时,受尽屈辱、暗无天日的牢笼。
你撑着酸软的身子起身,身上还穿着凡尘女子粗布衣裙,魂魄与凡躯相融,少了几分仙灵之气,多了几分俗世的脆弱。你循着记忆里的方向,一步步走向那间最偏僻、最破败的屋舍,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你太清楚接下来要面对的是什么。
屋门虚掩,你轻轻推开,便看见那个蜷缩在角落的少年。
他不过十三四岁的年纪,衣衫破旧单薄,浑身布满伤痕,脸颊消瘦,唇色苍白,长长的睫毛垂着,遮住了眼底所有情绪,只剩一身化不开的孤寂与戒备。他没有亲人,没有依靠,在这深宫之中,像一株无人问津的野草,任人践踏,受尽冷眼与欺凌。
他就是年少的澹台烬,是还未被恨意彻底吞噬,是还未成为魔神的他。
你的脚步顿在原地,心口骤然揪紧,密密麻麻的疼蔓延开来。
五百年了,你见过他身披银甲、光耀万丈的战神模样,见过他温润如玉、眉眼清和的仙门弟子模样,却唯独不敢再看他这般狼狈不堪、满目疮痍的样子。
你此行的使命,从一开始就清晰无比。
杀了他,毁去他体内的邪骨,终止这场注定降临的三界浩劫,让万千生灵免于涂炭,让仙门不至于覆灭,让所有的悲剧,都不再重演。
你攥紧了袖中的灭魂钉,指尖泛白,仙力在掌心暗暗凝聚,只要上前一步,只要将这钉子钉入他的心脉,一切就都结束了。
可当他缓缓抬起头,那双漆黑的眼眸看向你时,你所有的决绝,瞬间土崩瓦解。
他的眼神里,没有孩童的纯真,没有少年的朝气,只有冰冷、戒备,还有深入骨髓的漠然,仿佛对这世间所有的一切,都毫不在意,包括生死。可那双眼眸深处,又藏着你再熟悉不过的孤寂,像极了上清神域里,那个独自站在星河露台上的战神冥夜,也像极了仙门里,那个小心翼翼不敢靠近你的沧九旻。
就是这样一双眼睛,让你跨越五百年时光,逆命而来;就是这样一个人,让你爱了一世又一世,痛了一轮又一轮。
你忘了身处何地,忘了身负使命,忘了你本该是来杀他的。
只是看着他,看着这个被天道抛弃、被世人欺凌,却依旧倔强活着的少年,你的心,先一步,在这冰冷的冷宫里,悄然沉沦。
澹台烬看着突然闯入的你,眼底闪过一丝警惕,身子微微往后缩了缩,周身的气息愈发冷冽,像一只随时准备反击的小兽,防备着所有靠近他的人。
他从未见过你,不知你是何人,不知你为何会出现在这冷宫之中,更不知,眼前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是为改写他的宿命,也为赴一场十世的情劫,跨越了五百年光阴,来到他面前。
风从窗外吹进来,卷起地上的尘土,也吹动了你额前的碎发。
你望着他,轻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又无比坚定:
苏清禾我叫苏清禾,我来寻你。
寻你,从神域到凡尘,从五百年后到如今,寻一场未了的情缘,寻一场注定的宿命,也寻一场,明知是劫,却依旧义无反顾的奔赴。
你知道,从你踏入这冷宫的这一刻,从你看见他眼眸的这一眼,你的命运,他的命运,三界的命运,便再次紧紧缠绕在一起。
这一世,你是来杀他的,可你更清楚,你终究,还是会爱上他。
一如过往每一世,清禾遇烬,是缘,也是万劫不复的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