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门的时候祥子第一个问的是她的手。冻没冻僵。搓一搓。别带着僵手碰谱子。只是普通的关心,跟问爽世脖子酸不酸、递给灯常温的水、提醒初华转手腕,一模一样。每个人分到一点。不多不少,刚好够。
但对海铃来说,那一点刚好够她站在这里。
她曾经站在另一个舞台上。上台前夕,队友全部没来。一个人孤零零站在台上,台下的人起身走了。她看着空掉的座位,手指搭在贝斯弦上,不知道还该不该弹。然后她看见了台下唯一没走的那个人。
祥子。
祥子坐在那里,没走。然后邀请她组乐队。
海铃后来想过很多次,那天祥子为什么会留下来。是恰好,是无聊,是看出了什么。她没问过。不重要了。重要的是,那天之后,她有了一个可以站的地方。后排,贝斯,托住整首曲子。不用站在最前面,不用被所有人看见。只要祥子的键盘在前面领着,她就能稳稳跟在后面。
她弯腰拿起自己的贝斯。手指搭上琴弦的时候已经不僵了。搓过了,活动过了。祥子说的。
她把贝斯抱好,站在后排。后排的光线暗一些,这个距离刚好。刚好能看见键盘前那个坐得很直的背影,刚好能听见她说的每一句话,刚好能把那些不敢细想的东西全部沉进低音里,托住整首曲子,也托住自己。
练习室短暂的休息慢慢走向尾声。
灯把水瓶放下,两手扶稳话筒架,指尖轻轻搭着。爽世把线材收好,贝斯抱稳,脖子不酸了,后颈舒展。睦的右手搭上琴弦,三品那里指关节是松的,祥子说的。初华的手腕转过最后一圈,落回琴颈上,手指按住和弦,不扫,等着。海铃站在后排,低音弦在指腹下面稳稳等着。祥子进门第一句问的是她的手,现在已经暖了。
目光不约而同落向前方。
祥子坐在键盘前,腰背微微坐直,指尖轻贴白键。
她不知道背后的目光一层一层叠上来,轻重不一,温度不同。她只听得见自己键盘的声音,只感觉得到指尖下面的键面,只想着下一个和弦怎么走。冷淡做外壳,细腻做内里。从不主动直白表露温柔,但五个人的状态,每一处细微的疲惫、每一分压住的心事,都被她妥帖收着。一个都没漏。
窗外天色沉下去了。练习室的灯亮着,把几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又各自落在各自的位置上。
祥子指尖按下第一个白键。
睦先开口的。
练习室刚静下来不久,她还抱着那把主音吉他,手指在琴颈上无声地摸了两遍。然后她抬起头,目光落在祥子侧脸上。
“祥。乐队,还没有名字。”
语气平平的,像是在说一件刚刚才想起来的事。但睦的眼睛没移开。她看祥子的时候从来不躲。
祥子坐在键盘前,指尖搭在白键边缘,没有按下去。窗外天色已经沉到底了,练习室的灯把几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没有人说话。爽世停下了整理线材的手,灯站在前排中间,手里还攥着话筒,下巴微微抬起来一点,初华转手腕的动作顿住了,海铃在后排把贝斯抱稳了一点。
都在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