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三的眼睛是深蓝色的,像暴风雨前的海面,平静下涌动着看不透的暗流。那眼神里没有敌意,也没有好奇,只是一种纯粹的、冷静的审视,仿佛在评估一件魂导器的构造与威力。
时影脚步未停,朝他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唐三也点了点头,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秒,然后移开,重新看向面前的水晶球。
仿佛刚才的对视,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插曲。
但时影知道,不是。
他在唐三的眼睛里,看到了某种熟悉的东西——那是独行者在陌生环境里,本能筑起的警惕与疏离。和他自己,一模一样。
村子最东头的空屋,比时影想象中还要破旧。门板歪斜,窗户漏风,屋里除了一张木板床、一张瘸腿的桌子和一把椅子,别无他物。
时影站在屋子中央,环顾四周。墙角有蜘蛛网,地面是夯实的泥土,空气里有股霉味。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始打扫。
从储物魂导器里取出被褥铺在木板床上,用清洁魂导器扫去灰尘和蛛网,在漏风的窗户上贴了张隔风的兽皮。半个时辰后,这间破屋子总算有了点能住人的样子。
他在床边坐下,从怀里取出那枚青色羽毛。
羽毛在他掌心静静地躺着,温热的触感透过皮肤,渗进血液里。他闭上眼,尝试将一丝魂力注入其中。
羽毛轻轻震颤了一下。
紧接着,一道极淡的、只有他能听见的声音,直接在他脑海里响起:
“安顿好了?”
是青冥的声音。
时影睁开眼,没有惊讶。这枚羽毛魂导器既然是青冥给的,有传讯功能再正常不过。
“嗯。”他低声回应,不知道对方能不能听见。
“史莱克如何?”青冥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像在问今天天气如何。
“破,穷,怪。”时影顿了顿,“但强者不少。门口的招生老师是魂帝,我感觉到村里至少还有三个魂王以上的气息。”
“弗兰德是魂圣,赵无极是魂帝,还有几个魂王级别的老师。以史莱克的财力,能笼络这些人,本身就不简单。”青冥说,“见到唐三了?”
“……见到了。”
“感觉如何?”
时影沉默了片刻:“他很警惕。比资料里写的,更警惕。”
“那是自然。”青冥的声音里似乎有极淡的笑意,“一个十二岁就能在诺丁城那种地方活下来,还能把蓝银草修炼到二十九级的人,不可能是个单纯的少年。时影,别小看他。”
“我知道。”
“那么,你打算怎么接近他?”
时影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窗边,推开贴了兽皮的窗户,看向村子中央的方向。从这个角度,能隐约看见那片空地,测试已经结束,唐三和小舞正跟着那个灰袍老师朝村子深处走去。
“等。”时影说,“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不错的策略。”青冥说,“但记住,时机不会永远等人。你的时间不多,时影。你看见的未来,正在一天天逼近。”
“我知道。”时影重复了一遍,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羽毛的边缘,“青冥长老。”
“嗯?”
“你为什么帮我?”
这次轮到通讯那头沉默。过了好一会儿,青冥的声音才重新响起,比刚才更轻,也更模糊,仿佛隔着一层遥远的雾气:
“或许是因为,我也曾试图改变过什么,然后失败了。”
“你改变过什么?”
“很久以前的事了。”青冥没有回答这个问题,“时影,做好你该做的事。记住,你每走一步,都有人在看着你。不一定是我,但一定有人。”
通讯断了。
羽毛恢复了安静,温热的触感依旧,但脑海里那抹声音消失了。
时影站在窗边,许久没有动。
直到夕阳西下,橘红色的光从破旧的窗棂斜射进来,在他脚边拉出一道长长的、孤独的影子。
他收起羽毛,转身,从储物魂导器里取出一本厚重的笔记。翻开,里面是他三个月来记录的所有预知碎片——嘉陵关的崩塌、神光的坠落、唐三流着血泪的眼睛、小舞冰冷的身体、还有无数他认识或不认识的人,在战火中化为灰烬。
他提笔,在最新一页写下:
“天斗历XXXX年,秋,抵达史莱克。初见唐三,其警惕性极高。计划暂缓,需等待时机。”
“青冥长老态度暧昧,目的不明,需谨慎对待。”
“反噬征兆:今日咳血三次,魂力运转滞涩。预估剩余可干涉次数:不超过五次。”
写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笔尖悬在纸面上,墨迹慢慢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