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肤之下

对于这个连我的理智都否认其真实性的故事，我并不祈求你们相信。如果我真这么想，那我的确是他们所说的疯子。

我也说不清这种感觉是从何而来的，这种感觉的出现是没有规律的。有的时候一天能来个五六次。有的时候一个星期也没来一次。但一旦出现了这种感觉，那对我来说的打击是毁灭性的。

从周一，哦不对，是周二，也可能是周三，我开始感觉到自己的皮肉之下有一种难以掩饰的东西在蠕动。那种钻心的疼痛，一次比一次强烈。

起初我还能骗自己，那只是肌肉痉挛，是太累了，是精神太紧绷产生的错觉。我拼命掐自己，用力按，用热水烫，试图用真实的痛感盖过那阵诡异的蠕动。可没用。

它不疼在表面，它疼在里面。

像有什么活物，藏在骨与肉之间，缓缓地、耐心地，寻找着出口。

我不敢照镜子。

不是怕看见憔悴的脸，是怕看见皮肤下不该有的凸起——那一道、又一道，浅浅的、不规则的线条，在我不动的时候，也会自己轻轻拱动。

我开始失眠。

一闭眼，就能听见细微的声响。不是耳鸣，是从身体内部传来的，很轻，却清晰无比：

沙沙……

沙沙……

我试过告诉别人。

医生说我焦虑，朋友说我压力大，家人说我想太多。他们看着我的眼神，越来越像在看一个彻底坏掉的人。

我慢慢就不说了。

因为我自己也在害怕。

怕哪一天，我伸手摸向胳膊，摸到的不再是自己的骨头，而是某种不属于我的、正在不断长大的东西。

更怕的是——

我隐隐有种预感。

它不是要伤害我。

它是要取代我我。

我开始刻意少动。

哪怕只是抬一下胳膊，都能清晰感觉到那东西在皮下跟着挪动。不是我的肌肉在动，是它在动。

像一条被压住的虫，在适应我的身体。

我不敢去数它蠕动的频率。

不敢去摸那些越来越明显的凸起。

更不敢去想，它们究竟是一根，还是很多根。

白天我还能勉强维持正常人的样子。

吃饭，喝水，点头，微笑。

所有人都以为我好了，稳定了，正常了。

只有我自己知道，每一次礼貌性的眨眼，都可能伴随着皮下一阵若有若无的拉扯。

它在熟悉我。

熟悉我的动作，我的呼吸，我的心跳。

它在学习怎么和我共用这具身体。

到了夜里，才是真正的折磨。

我不敢睡熟，只能半梦半醒地僵着。

有好几次，我在朦胧中感觉自己的手指自己动了一下。

不是抽搐，是很轻、很稳地，蜷了蜷。

我猛地睁开眼。

房间里一片漆黑。

手还是原来的手，安安静静放在被子上。

可我浑身的冷汗，瞬间就浸透了睡衣。

我开始分不清。

哪些动作是我自己的意愿。

哪些，是它在试探。

镜子里的我，看上去还是我。

眼神没变，五官没变，脸上的每一道纹路都还熟悉。

可我盯着盯着，就会产生一种极其荒谬的错觉——

镜子里的那个人，正在一点点变得不像我。

它在变得更安静，更沉稳，更有耐心。

而我，在变得越来越恐慌，越来越虚弱，越来越像一个寄居者。

我曾经以为，最可怕的是死亡。

现在才明白，比死亡更可怕的是：

我还活着，可我正在消失。

皮下的蠕动又开始了。

这一次，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靠近头颅。

我闭上眼，一动不动。

我不敢反抗。

也不知道，还能反抗多久。

不行，绝对不行，我不能让他取代我。

即使即使我把自己的肉割开，我也要把它拽出

我渐渐的明白了很多的事情，而且这篇文章的目的就是在取出他之前告诉世人是我没有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