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凝固了。
沈弃还蹲在她面前,仰着脸看她。水珠从他发梢滴落,砸在地板上,一声,又一声。
“晚晚在说什么?”他轻声问,表情很困惑,“我是沈弃啊,你捡回来的……”
“别演了。”林晚打断他,举起他的手机,屏幕上是那条短信,“沈先生,这是什么?”
沈弃的目光落在屏幕上,然后,缓缓上移,落在林晚脸上。
他脸上的困惑,像潮水一样褪去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林晚从未见过的神情。平静,冷漠,甚至带着一点……玩味。
“啊,”他轻轻说,“被发现了。”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林晚。明明是同一个人,明明穿着她买的廉价T恤,可有什么东西彻底不同了。
“什么时候开始的?”林晚听到自己在问,“从什么时候开始……骗我的?”
沈弃想了想。
“从一开始。”他说,声音很轻,却很清晰,“我没有失忆,晚晚。那天在雨里遇到你,是我策划的。”
林晚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冷了。
“为什么?”
沈弃歪了歪头,这个动作他经常做,以前林晚觉得可爱,现在只觉得毛骨悚然。
“因为我想认识你。”他说,“但正常的方法太慢了。失忆的流浪少年……这个设定,是不是很容易让你心软?”
他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和以前一模一样。
“事实证明,是的。晚晚比我想象的还要善良。”
“你到底是谁?”林晚的声音在抖。
沈弃没回答,而是走到桌边,拿起那个快递包裹,拆开。
里面是一沓文件。他把文件递给林晚。
林晚接过,手指僵硬地翻开。
第一页,是沈弃的照片。不,不是沈弃。是一个穿着定制西装,神情冷漠的青年。照片下面的名字是:沈栖迟。
沈氏集团,唯一的继承人。
“沈栖迟……”林晚喃喃念出这个名字。
“是我。”沈弃——沈栖迟,在她对面坐下,长腿交叠,姿态从容,“沈弃是你给我起的名字,我很喜欢。比沈栖迟好听。”
林晚继续往后翻。
后面的文件,全是关于她的。她的生平,她的家庭,她的朋友,她的工作……事无巨细,连她小学时暗恋过哪个男生都写得清清楚楚。
“你调查我?”林晚抬起头,眼眶红了,“你一直在监视我?”
沈栖迟看着她发红的眼睛,沉默了片刻。
“不是监视。”他说,“是了解。”
“这有区别吗?!”
“有。”沈栖迟平静地说,“监视是恶意的。而我是因为喜欢你,才想了解你。”
“喜欢我?”林晚笑了,笑得眼泪掉下来,“用欺骗的方式?用这种……变态的方式?!”
沈栖迟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我没有伤害你,晚晚。”他往前倾身,想碰她的手,被林晚躲开,“这一个月,我没有做任何伤害你的事。相反,我很开心。和你在一起,我很开心。”
“开心?”林晚觉得荒谬,“你把我当傻子耍,你觉得开心?”
沈栖迟看着她,眼神很深。
“我是认真的,晚晚。”他说,“从三年前在画展上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喜欢你。但那时候,你是林晚,我是沈栖迟,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我只能用这种方式接近你。”
“所以你就……装失忆?装可怜?住进我家,看我像个傻子一样照顾你,教你最基本的东西……沈栖迟,你觉得很好玩吗?!”
“所以你就……装失忆?装可怜?住进我家,看我像个傻子一样照顾你,教你最基本的东西……沈栖迟,你觉得很好玩吗?!”
林晚站起来,把文件狠狠摔在他身上。纸张散落一地。
“滚。”她指着门,手指在颤抖,“现在就滚!”
沈栖迟没动。
弯腰,一张一张捡起散落的文件,整理好,放在桌上。动作慢条斯理,像在做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我不会走的,晚晚。”他说,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这一个月,是我这辈子最快乐的时光。我为什么要走?”
“这是我的房子!”
“我买下来了。”沈栖迟抬起头,对她笑了笑,“上周。用的是你的名字,惊喜吗?”
林晚呆住了。
还有,”沈栖迟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伸手,轻轻擦掉她脸上的泪,“你那个总找你麻烦的编辑,我让他滚蛋了。你一直想合作的出版社,我也谈好了。下周一,他们会联系你。”
林晚愣愣地看着他。
“你的人生,你的事业,你的生活……”沈栖迟的手指抚过她的脸颊,声音低得像情人间呢喃,“我都会帮你安排得妥妥当当。你只需要做你喜欢的事,画你想画的画,其他的,交给我。”
晚晚,”他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相闻,“我会对你好的。比这世上任何一个人,都要好。”
林晚想推开他,想骂他疯子,想报警。
但她动不了。
沈栖迟的手轻轻环住她的腰,把她带进怀里。这个拥抱很温柔,却带着不容挣脱的力道。
“所以,别赶我走,晚晚。”他在她耳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哀求,“除了你身边,我哪里都不想去。”
林晚闭上眼睛,眼泪无声地滑落。
想起一个月前,那个雨夜。
想起少年湿漉漉的眼睛,想起他说“我不记得了”,想起他穿着粉色睡衣的笨拙模样。
原来都是假的。
那些依赖,那些信任,那些小心翼翼的试探……全是精心设计的表演。
而她,是这个舞台上,唯一入戏的观众。
“沈栖迟,”她哑着嗓子问,“这一个月……你看着我为你忙前忙后,为你担心,教你最基础的东西……你是不是觉得很可笑?”
沈栖迟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不可笑,晚晚。”
“那是我这辈子,最真实的时光。”
收紧手臂,把她抱得更紧。
“所以,继续教我吧,晚晚。”他低声说,像在许下一个誓言,“教我什么是爱,教我怎么爱你。”
“用你的一辈子,来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