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纸条是离开前胡先煦给她的。
拿出来,看了一眼。“我要是红了,你来找我,我管你。”
他的字,歪歪扭扭的,从小就这样。老师说过他很多次,让他练字,他不练,说“能看懂就行”。
她看了一会儿,把纸条叠好,放回去。
上了公交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车上人不多,但没开空调,窗户都开着,风灌进来,吹得头发乱飞。她把头靠在窗框上,看着外面的街景。
房子、树、商店、红绿灯。熟悉的景色一样一样往后移。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他们一起坐公交上学。他家比她家远一站,每次都是她先下车。他会在她站起来的时候说“明天见”,她说“嗯”,然后下车。
明天见,每天都见。
现在他走了。她知道明天不能见了。后天呢?大后天呢?明年呢?
她感觉好像失去了什么。车到站了,她下车,往家走。
走到楼道口,她停了一下。
楼道里的灯又坏了,黑漆漆的。她摸着墙往上爬,脚底下踩到什么东西,软软的,她没管。
三楼,东边那户,门虚掩着,里面传来炒菜的声音。
她推开门,进去。
她妈在阳台,她爸在沙发上看电视,听见动静,回过头来。

回来了?

嗯。
她爸看着她,顿了顿,问。

吃饭没?
林声声愣了一下,才发现自己还没吃饭。

不饿。
她爸没说话,转回去继续看电视。
她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坐在床上,看着窗外发呆。
她把手伸进兜里,又摸到那张纸条。
拿出来,看了一会儿。然后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一样站起来,打开抽屉。
抽屉最里面,有一个旧盒子。她把盒子拿出来,打开。
里面是一盒过期了很久的药,这盒药,她一直没舍得吃。旁边还有一条星星手链。
她看着那盒药和手链,看了一会儿,然后把那张纸条放进去,盖上盖子,把盒子放回抽屉最里面。
躺到床上,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那道裂缝还是老样子,从这头到那头,弯弯曲曲的。
后来林妈敲门,说。

声声,吃饭了。

来了。
起来,开门,出去吃饭。
饭桌上,林妈问她今天去哪儿了。她说没去哪儿。林妈看了她一眼,没再问。她爸在旁边慢慢吃着饭,电视里放着新闻,播音员的声音平平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她看着电视扒饭,一口一口。以后胡先煦会出现在这个电视里面吗?
那他们算不算还是离得很近很近,她还是可以经常看到他。
吃完饭,她去洗碗。林妈在旁边收拾灶台,忽然问了一句。

小胡走了?
她手顿了顿。

嗯。

送他了?

没。
林妈没再问。
林声声洗完碗,擦干净手,回房间,躺在床上,又盯着那道裂缝。
裂缝还是那个样子,弯弯曲曲的,林声声也不知道盯着干嘛,好像那个裂缝里会突然蹦出个胡先煦一样。
她盯着它,盯着它,不知不觉就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