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万

林声声第一次觉得，手机的震动像针一样扎在掌心，震得人心慌意乱。

她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手里攥着那张缴费单。单子已经被她捏得皱巴巴的，边角翻卷起来，像被揉烂的情绪。上面的数字却刺目得很——三十万。

三十万。

林爸躺在楼上的病房里，林妈还在医生办公室没出来。走廊尽头传来压抑的哭声，低低呜咽，像是怕被人听见。消毒水的气味夹杂着闷热的汗味，在空气里发酵，熏得人脑袋阵阵发胀。

她把缴费单叠了又叠，塞进口袋时，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突兀地惊醒了她的思绪。

掏出来一看，屏幕上跳出的名字让她的动作顿住了。

胡先煦。

三年没见了。

上一次见面，是过年他来家里拜年的场景。那天他只坐了十分钟，接了个电话便匆匆离开。临走前，他回头看了她一眼，声音带着点漫不经心，“有事给我打电话。”

她当时点头，“好。”

然后，三年没打过。

这次点开消息，内容简短又直白。

“片酬”两个字让她愣了片刻，眼神游离，脑海里却是一片空白。

就在这时，林妈从医生办公室推门出来了，脸色惨白得吓人。林声声赶紧站起来，把手机塞回兜里，迎了上去。

林妈张了张嘴，嘴唇颤抖着，却没有发出声音。她只是盯着林声声，眼眶红得像浸透了水。林声声伸手扶住她，轻声安慰道：

林妈的手攥紧了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让人疼。

林声声没有回答，只是拍了拍林妈的手臂，试图安抚她的不安。

她转身走向走廊尽头，靠在窗边站定。窗外的雨丝细密地飘落，斜斜地打在玻璃上，汇聚成一道道蜿蜒的水痕，顺着玻璃往下淌。楼下停了一排电动车，歪七扭八地挤在一起，有人撑着伞小跑过去，踩进积水溅起一片泥花。

她掏出手机，再次点开那条消息。“片酬二十万。”1

手指往上翻聊天记录，稀疏的内容映入眼帘——

上一条是三个月前的新年祝福，他发了个“新年快乐”，她回了一个表情包；再往上是去年双十一，他问“剁手了吗”，她淡淡回了个“嗯”；再往前，是更早之前的零星对话，间隔以年计数。

三年了，他们之间竟然只剩下这些寥寥几句话。

而现在，他突然冒出来，说二十万。

屏幕亮着，指尖悬在屏幕上迟迟未落下。脑海中忽然闪现出一个画面，十年前，车站。

他拎着行李箱站在检票口，偏头冲她喊了一句：

当时她躲在柱子后面，没有回应，也没有上前。她只是默默地送了他一程，却没有让他知道。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拉回了她涣散的思绪。第三条消息弹了出来：

她的手指微微收紧，心脏猛地一沉。他知道？他是怎么知道的？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第四条消息紧跟着来了：

林声声盯着那行字，目光久久未曾移开。窗外的雨水顺玻璃滑落，一道道模糊了视线，但她的眼神依旧专注而复杂。良久，她终于低头打字：

几乎是瞬间，对方秒回。

她盯着屏幕上的这两个字，脑海中不自觉响起十年前那一嗓子——“林声声，我说真的！”

那时候她没回，现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