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真正认识顾淮安，是在两周之后。

英语课要求分组完成presentation，四到五人一组，按学号排列。沈岁禾的学号是27，顾淮安是28，助教顺理成章地将他们分到了一起。

第一次小组讨论定在教学楼C区的一间空教室里。沈岁禾到的时候，已经有两个人坐在那里了。顾淮安是最后一个来的。

他推开教室门时，沈岁禾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

怎么说呢——顾淮安长得好看，但那种好看并不张扬。他的个子很高，身形偏瘦，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薄毛衣，袖口微微起了球，像是被洗过很多次的样子。他的眉眼深邃，表情却很淡，整个人透着一股冷清的气息，就像一杯放凉了的茶，不烫人，也不暖人。

顾淮安我是顾淮安。

他的声音很低，像是在对自己确认身份似的。

其他两人热情地打了招呼，沈岁禾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讨论开始后，沈岁禾很快注意到，顾淮安几乎不怎么开口。他坐在角落里，静静地听着，偶尔在本子上写点什么。组长分配任务时问他负责哪部分，他只简短地回了一句：“都行。”

散会后，沈岁禾慢悠悠收拾东西，走在最后。等她走出教室时，发现外面已经下起了雨。她没带伞，站在走廊里犹豫着要不要冒雨冲回去。

就在这时，一把伞递到了她面前。

顾淮安不知道什么时候折返回来了。他站在她身旁，目光没有落在她身上，只是将伞举在半空中。

沈岁禾不用——

顾淮安拿着吧。

他打断了她的话，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顾淮安我宿舍就在旁边。

沈岁禾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接过了伞。顾淮安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走进了雨里。他的步伐不快不慢，仿佛雨根本不存在一般。

后来她才知道，顾淮安的宿舍其实位于学校的另一头，走回去需要十五分钟。

那天晚上，沈岁禾给他发了一条消息：

沈岁禾「伞怎么还你？」

顾淮安「不急。」

过了十分钟，他又发来一条：

顾淮安「明天同一节课，你带给我就行。」

沈岁禾「好。」

紧接着，又是一条：

顾淮安「你叫什么来着？」

沈岁禾盯着屏幕，忍不住勾起了嘴角。两周前那个提议“加个微信方便沟通”的人，竟然连她的名字都没记住。

沈岁禾「沈岁禾。」

顾淮安「记住了。这次真记住了。」

她真的笑了一下，虽然笑容很浅。

然而下一刻，母亲的消息弹了出来：

沈母「你爸的腿还没好利索，这个月的生活费你自己想办法吧。」

那抹刚浮现的笑容瞬间僵住，仿佛被人用掌心硬生生抹去了一般。

她没有回复那条消息，只是默默地将手机扣在桌上，翻开英语课本。课本的扉页上写着“沈岁禾”三个字，是她自己写的，字迹工整而用力。

这一生，她似乎无论做什么事情，都需要用尽全力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