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的风带着未褪尽的微凉，穿过教学楼外的香樟树，将细碎的光斑摇摇晃晃地投进高二（3）班的窗户里。早读课的铃声刚歇，教室里还弥漫着刚泡好的速溶咖啡味和淡淡的油墨香，苏晚抱着一摞刚收上来的语文练习册，指尖轻轻摩挲着纸页的边缘，目光不自觉地越过攒动的人头，落在靠窗第三排的那个位置。
陆知衍正单手撑着下巴，侧脸对着窗外，阳光恰好落在他微垂的眼睫上，投下一小片浅淡的阴影。他穿着洗得有些发白的白色球衣，领口随意地敞着，露出纤细的锁骨，手肘边放着一罐还没开封的冰可乐，罐身凝着细密的水珠，顺着罐壁往下滑，在木质课桌上晕开一小圈湿痕。
苏晚的心跳莫名快了半拍，指尖攥紧了练习册的边角，指节微微泛白。作为语文课代表，收作业是她每天雷打不动的任务，也是她唯一能光明正大走到陆知衍课桌前，和他说上几句话的机会。这份藏在心底的小心思，她守了整整一年，从高一入学时第一次见到陆知衍在篮球场上奔跑的模样开始，就像一颗悄悄埋下的种子，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里，慢慢生根发芽。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悸动，抱着练习册一步步往前走。教室里很热闹，有人在讨论昨晚的数学题，有人在偷偷分享零食，还有人趴在桌上补觉，嘈杂的声响里，苏晚的脚步却格外清晰，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己的心尖上。
走到陆知衍的课桌前时，他恰好转过头来，目光与苏晚撞了个正着。少年的眼睛很亮，像盛着夏夜的星子，带着几分刚睡醒的慵懒，嘴角还勾着一点浅淡的笑意：“苏晚，收作业？”
“嗯。”苏晚点点头，声音轻得像羽毛，她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自然些，伸手将练习册往他面前递了递，“陆知衍，你的语文练习册交一下。”
陆知衍“哦”了一声，伸手拉开课桌的抽屉。他的抽屉收拾得很整齐，书本按科目分类摆放，没有多余的杂物，只有几罐冰可乐和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白色球衣放在角落。苏晚的目光下意识地扫过那罐冰可乐，心里默默记着：他今天喝的是青柠味的，和昨天的原味不一样。
她一直都记得陆知衍的喜好。记得他只喝冰可乐，哪怕是冬天，也会固执地买冰镇的，说常温的没有味道；记得他偏爱白色球衣，无论是体育课的运动服，还是日常的休闲装，白色总是他的首选，穿在他身上，干净得像初雪；记得他做题时喜欢转笔，指尖的黑色水笔在指缝间灵活地转动，一旦停下，就说明他遇到了难题；记得他笑的时候，左边嘴角会露出一个浅浅的梨涡，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这些细碎的小事，她都悄悄记在心里，像珍藏着一颗颗独一无二的糖果，在无人的时候，拿出来细细回味。
陆知衍很快从抽屉里拿出练习册，递到苏晚手里，指尖不经意间碰到了她的手背，冰凉的触感让苏晚猛地缩回手，练习册差点掉在地上。她慌忙稳住，脸颊瞬间染上一层薄红，连忙低下头：“谢、谢谢。”
“不客气。”陆知衍看着她慌乱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他注意到她泛红的耳尖，像熟透的樱桃，可爱得让人忍不住想逗一逗，“苏晚，你今天的发绳很好看。”
苏晚一愣，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马尾辫，发绳是浅粉色的，上面缀着小小的珍珠，是她早上特意选的。她没想到陆知衍会注意到这个，心跳更快了，支支吾吾地说：“谢、谢谢夸奖。”
说完，她不敢再停留，抱着练习册转身就走，脚步都有些慌乱。走到讲台边时，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陆知衍已经重新转过头看向窗外，手指轻轻敲着冰可乐的罐身，神情慵懒又自在。
苏晚轻轻叹了口气，将收上来的练习册整理好，放在讲台上。她站在讲台边，目光依旧黏在陆知衍的身上，看着他低头翻看书本的模样，看着他偶尔抬手揉一揉太阳穴的动作，看着他拿起冰可乐，拉开拉环，“呲”的一声，气泡涌上来，他仰头喝了一口，喉结轻轻滚动。
周围的一切仿佛都成了模糊的背景板，她的世界里，只剩下那个穿着白色球衣、喝着冰可乐的少年。
课间操的铃声响起，同学们纷纷起身往操场走去。陆知衍也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和身边的男生勾着肩膀往外走。苏晚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白色球衣的衣角在风中轻轻摆动，心里空落落的。
她知道，这样的靠近太过短暂，短暂到像一场转瞬即逝的梦。她和陆知衍之间，隔着的不仅仅是几张课桌的距离，还有她不敢说出口的心意，和那份小心翼翼的自卑。
陆知衍是班里的尖子生，篮球打得好，长相帅气，性格开朗，身边总是围着很多朋友，像一颗耀眼的太阳，走到哪里都能吸引所有人的目光。而她，只是一个普通的语文课代表，成绩中等，性格内向，丢在人群里，瞬间就会被淹没。
她就像一株默默生长的小草，仰望着天上的太阳，不敢靠近，只能远远地看着，贪恋着那一点点微弱的光。
上课铃响起，数学老师拿着教案走进教室，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苏晚收回目光，翻开数学课本，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脑海里全是陆知衍的模样，他的笑容，他的声音，他喝冰可乐时的样子，像电影片段一样，在她脑海里反复播放。
她悄悄抬起头，看向陆知衍的方向。他正认真地听着课，笔尖在课本上快速地记着笔记，眉头微微蹙着，神情专注。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好看得让人心尖发颤。
苏晚的手指轻轻在课本上描摹着他的轮廓，心里默默想着：要是能一直这样看着他，该多好啊。
下课之后，苏晚照例要去办公室送作业。她抱着练习册，走出教室，恰好碰到陆知衍和几个男生从篮球场回来。他额头上渗着细密的汗珠，白色球衣被汗水浸湿了一小块，贴在背上，手里还抱着篮球，脸上带着运动后的红晕，笑容灿烂。
看到苏晚，陆知衍挥了挥手，大声喊道：“苏晚！”
苏晚停下脚步，看着他朝自己走来，心跳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
“你去办公室啊？”陆知衍走到她面前，微微喘着气，身上带着淡淡的汗水味和阳光的味道，很好闻。
“嗯，送作业。”苏晚点点头，目光落在他湿透的球衣上，忍不住提醒道，“你出了这么多汗，赶紧把外套穿上，别着凉了。”
陆知衍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笑了笑：“没事，我体质好，不怕冷。对了，苏晚，下节语文课要默写，你记得提醒大家。”
“好，我知道了。”苏晚乖乖应下，心里却泛起一丝甜意。他会和她说这些小事，会主动和她打招呼，这就够了。
“那我先回教室了。”陆知衍说完，抱着篮球转身跑回了教室。
苏晚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直到消失在教室门口，才缓缓转身往办公室走去。风轻轻吹过，带着花香，她的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浅浅的笑容。
回到教室后，苏晚开始提醒同学们准备语文课的默写。她走到陆知衍的课桌前，轻声说：“陆知衍，下节课默写，别忘记了。”
陆知衍正在擦汗，闻言抬头看她：“知道了，谢谢苏课代表。”
他特意加重了“苏课代表”三个字，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苏晚的脸颊又红了，连忙转身走开。
语文课上，老师在讲台上讲解着古诗词，苏晚的目光却总是不自觉地飘向陆知衍。他听得很认真，偶尔会举手回答问题，声音清朗，条理清晰。苏晚看着他，心里满是崇拜。
她喜欢看他认真的样子，喜欢听他说话的声音，喜欢他身上所有的一切。这份喜欢，藏在每一次收作业时的靠近里，藏在每一次默默的关注里，藏在每一次心跳加速的瞬间里。
放学铃声响起，同学们收拾好书包，陆续离开教室。陆知衍也收拾好东西，和朋友一起走出教室。苏晚坐在座位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才慢慢收拾起自己的书包。
她走到陆知衍的课桌前，看着他桌上残留的冰可乐罐，罐身已经空了，水珠也干了。她轻轻拿起罐子，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又用纸巾擦了擦桌上的水痕。
做完这一切，她才背着书包，慢慢走出教室。
夕阳西下，将天空染成了温暖的橘红色，教学楼的影子被拉得很长。苏晚走在回家的路上，脑海里全是白天和陆知衍相处的画面，嘴角的笑容一直没有落下。
她知道，课桌的距离很近，可她和陆知衍之间的距离，却很远。但她愿意就这样，一直默默关注着他，珍惜着每一次能靠近他的机会，把这份小小的喜欢，藏在心底最柔软的地方，慢慢守护。
或许有一天，这份藏在课桌距离里的心意，能有勇气说出口。但现在，这样就很好。能每天看到他，能偶尔和他说上几句话，能借着收作业的名义，光明正大地站在他的课桌前，就已经是她青春里，最珍贵的小美好了。
晚风轻轻吹过，带着温柔的气息，苏晚抬头看向天边的晚霞，脚步轻快地往前走。她的青春里，因为有了陆知衍，有了这课桌之间的距离，才变得格外温暖，格外难忘。而这份藏在日常校园生活里的喜欢，也会像春日的藤蔓一样，在她的心底，继续悄悄生长，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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