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禾
烟禾“我信。”
这两个字说出口的瞬间,烟禾看见张桂源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很轻地晃动了一下。像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一颗小石子,涟漪很小,但确实存在。
然后,他吻了她。
不是之前那种带着试探或侵略性的吻,而是很轻的,落在她额头,一触即分。一个近乎珍惜的触碰。
张桂源“傻子”
他退开时,低声说了这么一句,声音里带着烟禾听不懂的、很复杂的情绪。
他重新坐直,发动车子。回程的路上一句话都没说,只是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烟禾也没说话,她靠着车窗,看着外面飞速倒退的街景,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刚才那个额头的吻,和他说“傻子”时,那种近乎温柔的语气。
回到别墅,天已经快黑了。周姨准备了晚饭,很清淡的菜色,但烟禾没什么胃口,只吃了几口就放下了筷子。
张桂源“不合胃口?”
张桂源坐在对面,看她一眼。
烟禾“不是”
烟禾“只是不太饿”
张桂源没再劝,只是把自己面前那碗还没动过的汤推到她面前
张桂源“喝点汤”
烟禾看着那碗汤,乳白色的,冒着热气。她拿起勺子,小口小口地喝。汤很鲜,暖意顺着食道滑下去,让她紧绷了一下午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些。
吃完饭,张桂源没像往常那样去书房,而是坐在客厅的沙发里,打开了电视。新闻频道,女主播正在播报一起本市的企业并购案,画面里出现了张桂源公司的logo。
烟禾坐在另一边的单人沙发上,抱着靠枕,目光落在电视屏幕上,心思却不在那上面。
烟禾“林蔓不会罢休的。”
张桂源拿起遥控器,调低了音量
张桂源“嗯”
烟禾“她会做什么?”
张桂源“不知道”
张桂源侧过头,看向她
张桂源“但无论她做什么,你都不用管”
烟禾“可是……”
张桂源“没有可是”
张桂源打断她,语气很平静,但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张桂源“这件事我会处理。你只需要记住,别单独见她,别接她电话,别信她说的任何话。”
烟禾看着他,想问“为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想起那把钥匙,想起林薇死前说的话,想起张桂源在车上那个反常的、温柔的额头吻。
太多问题,太多疑点。像一团乱麻,找不到线头。
电视里的新闻播完了,开始放广告。喧闹的背景音里,张桂源忽然开口
张桂源“烟禾”
烟禾“嗯?”
张桂源“你以前”
他看着他,目光很深
张桂源“是不是见过我?”
烟禾的心脏猛地一跳。
她攥紧了怀里的靠枕,指尖陷进柔软的布料里。客厅的灯光很亮,她能看清张桂源脸上每一丝细微的表情——他在等她的答案。
烟禾“为什么这么问?”
张桂源“感觉。”
张桂源说得很简单,但目光没从她脸上移开
张桂源“有时候你看我的眼神,不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烟禾垂下眼,盯着靠枕上的花纹。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些画面——很多年前,某个下雨的傍晚,学校后门那条小巷,一个穿着高中校服、撑着黑伞的少年,弯腰把怀里湿透的小猫塞进她手里,一句话都没说,转身就走。
那时候她才初中,蹲在路边哭,因为考试考砸了,因为和最好的朋友吵架了,因为觉得全世界都没人爱她。
那只小猫后来被她偷偷养在宿舍,取名叫“煤球”。
而那个少年的脸,她在后来很多年里,都模糊了。直到她穿过来的那天,在别墅的客厅里,第一次见到穿着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的张桂源。
那张脸和记忆里那张模糊的、属于少年的脸,重合了。
烟禾“没有”
她听见自己说,声音平静得不像话
烟禾“没见过”
张桂源看了她一会儿,没说话。然后,他关掉电视,站起身。
张桂源“早点睡”
他说,转身朝楼梯走去。
走到楼梯口,他又停下,没回头。
张桂源“那把钥匙”
张桂源“我明天会处理掉。日记本……也会找到,销毁。”
烟禾“为什么?”
张桂源“因为有些事”
张桂源的声音从楼梯的方向传来,很轻,但很清晰
张桂源“不知道比较好”
他上楼了。
烟禾一个人坐在客厅里,听着他的脚步声消失在二楼,然后,整栋房子陷入一片过分的安静。
她慢慢松开攥着靠枕的手,掌心全是汗。
窗外,夜色彻底沉了下来。远处城市的灯火一盏一盏亮起,像散落的星河。
而别墅里,没有开灯的客厅,被黑暗一点一点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