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千阶归处，战骨逢卿（重逢，废话太多，可跳过）

边关的朔风，吹了整整两年。

宋浠立在云海边缘，玄色战袍被山风掀得猎猎作响，腰间佩剑还沾着未彻底拭净的硝烟，指尖摩挲着剑鞘上一道浅浅的刻痕——那是两年前，她爬完八千七百九十二阶千阶殿石阶，力竭倒下前，用最后一丝力气刻下的字。

两载光阴，足以让青葱少女褪去稚气，也足以让血肉之躯，磨出一身铮铮战骨。

当年她拼尽半条命，将被仙气侵染、灵脉濒临破碎的宁清送上千阶殿，求殿中长老出手相救。千阶殿乃魔界禁地，只收天资卓绝、心性坚韧之人，且入殿者需闭关修行，不得与外界相见，违者便会废去修为，逐出师门。长老念她救人心切，又看宁清根骨罕见，终是松了口，却也立下死规矩：两年之内，二人不得相见，宋浠需离开魔界腹地，前往边境战场镇守，以战功抵消宁清活命的机会。

她没有半分犹豫。

彼时她刚从石阶上爬下，浑身是血，灵力枯竭，连站都站不稳，却对着千阶殿的方向重重叩了三个头，转身便踏上了前往边关的云舟。边关战事频发，人族肆虐，是魔界最凶险的地界。

从最初的千人军队，到如今独当一面，率队斩杀外族，修补裂隙，宋浠把所有的思念与执念，都化作了修炼的动力。白日里浴血奋战，剑斩灵兽，夜晚便坐在营帐中，望着千阶殿所在的方向打坐，魔功运转间，总能想起宁清一人的背影，想起她总沉着一张脸，与太后暗斗多年。

这两年，她数次身陷险境，被仙家弟子偷袭，灵脉受创，也曾在生死边缘徘徊，可只要一想到千阶殿上的人，便总能咬着牙撑过来。身上的伤口添了一道又一道，修为从原本的七阶，硬生生冲到了八阶巅峰，离九阶只差一步。

今日，是两年之约到期的日子。

她刚结束最后一场边关战事，斩杀了领头的赤眼仙将，来不及休整，便御起飞剑，日夜兼程赶回千阶殿。飞剑划破天际，从黄沙漫天的边关，到云雾缭绕的魔山，景色一路更迭，她的心也越跳越快，指尖微微颤抖，连握着剑柄的手都在用力。

快到了，就快到了。

眼前渐渐浮现出那座矗立在云海之巅的宫殿，白玉石阶蜿蜒直上，直入云霄，还是两年前的模样，可她再走这路，心境已然天差地别。当年爬这八千七百九十二阶，她是拼着一口救人心气，每一步都如履薄冰，灵力耗尽，肉身承受着石阶的威压，骨头像是碎了又拼，拼了又碎，到最后几乎是爬着上去，半条命都丢在了这石阶上。

如今她站在石阶下，望着那望不到头的台阶，周身的战意渐渐收敛，只剩下满心的忐忑与期待。

她没有动用灵力，一步一步，慢慢往上走。

石阶依旧带着淡淡的威压，却再也难不倒如今的宋浠，可她走得极慢，像是在重温当年的执念，又像是在靠近心中最珍贵的光。每上一阶，脑海里便闪过与宁清相处的画面：刚回魔族时的相遇，修神路上的坎坷，深宫里活下去的算计，还有最后分离时，宁清虚弱地躺在她怀里，眼角滑落的泪水。

“浠浠，等我。”

那是宁清昏迷前，说的最后一句话。

她等了，整整七百三十个日夜，从未有一刻忘记。

终于，踏上最后一阶石阶，云海在脚下翻涌，千阶殿的朱红大门近在眼前，殿宇巍峨，药香缭绕，静谧得能听见风吹过檐角风铃的声音。宋浠停下脚步，深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想要推开大门，却又顿住，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战裙，想把身上的硝烟味散去，怕惊扰了殿中的人。

就在这时，朱红大门缓缓从内打开。

一道素白身影，静静立在门后。

宋浠的呼吸，瞬间停滞。

是宁清。

两年未见，她变了许多，又仿佛一点都没变。

昔日略显柔弱的少女，如今身着千阶殿的素白衣裙，长发用一根玉簪简单束起，眉眼间少了几分往日的死气，多了几分清冷淡漠的活气，身姿挺拔，灵脉流转间，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纯净魔力，已然是八阶的修为，远超两年前。

她的肌肤依旧白皙，眉眼依旧精致，只是眼底多了几分历经修行的沉静，可当她的目光落在宋浠身上时，那层清冷的外壳，瞬间碎裂，眼底翻涌着难以置信的惊喜与思念，还有隐隐的泪光。

四目相对，千言万语，都卡在喉咙里，说不出一个字。

宋浠看着她，看着她好好地站在自己面前，灵脉稳固，修为精进，安然无恙，积压了两年的委屈、思念、担忧，在这一刻尽数爆发，鼻子一酸，眼眶瞬间红了。她想说“我来了”，想说“我好想你”，想说“边关的风很大，我每天都在盼着回来”，可话到嘴边，却只化作一声微哑的呼唤：

“阿姐。”

宁清的嘴角终于上扬。

这两年，她在千阶殿修行，殿中规矩严苛，不得外出，不得思念凡尘。她知道宋浠去了边关，知道那里凶险万分，夜里打坐时，总会心神不宁，生怕她出半点意外。她拼了命地修炼，想要早日出关，想要早点见到她，想要告诉她，自己没事，让她不要担心。

她听殿中长老说，宋浠在边关战功赫赫，却也数次负伤，每一次听说，她都心揪得疼。

此刻，看着眼前的人，玄色战裙还带着风尘，眼底布满血丝，身形比两年前清瘦了许多，周身还残留着战场的杀伐之气，却依旧用从前的目光看着自己，宁清再也忍不住，快步上前，伸手轻轻抱住了她。

很轻，很小心翼翼，像是怕碰碎了她。

“浠浠”她的声音欢快，带着笑意，“回来啦，终于回来啦！”

宋浠僵在原地，感受着怀中温热的身躯，闻着她身上淡淡的莲香，那是她思念了两年的味道，终于忍不住，伸手紧紧回抱住她，力道大得像是要将她揉进自己骨血里，下巴抵在她的肩头，声音压抑着颤抖：“我没事，阿姐，我一点事都没有，我只是……害怕你在魔族过的不好”

好想你，想到在战场上厮杀时，只要想起你的样子，就什么都不怕了；想到在深夜打坐时，望着你的方向，灵力都能运转得更顺畅；想到快要撑不下去的时候，告诉自己，再坚持一下，就能见到你了。

宁清抱着她，感受着她身上淡淡的血腥味和硝烟味，心疼得无以复加，抬手轻轻抚摸着她的后背，一遍遍地说着：“我知道，我知道，浠浠，对不起，让你一个人受了这么多苦。”

“不苦。”宋浠摇头，眼泪落在宁清的肩头，浸湿了她的素白衣裙，“能救你，能再见到你，一点都不苦。”

千阶殿的云海，温柔地包裹着相拥的两人，风吹过，带走了战场的硝烟，也吹散了两年的别离之苦。

宋浠微微松开她，抬手轻轻拭去自己眼角的泪水，指尖拂过她的脸颊，触感真实，才终于确定，这不是梦。她看着宁清的眼睛，那里面映着自己的身影，也映着满满的情意，她轻声说：“阿姐，我回来了，以后，你就跟着我，哪也不去。”

宁清望着她，看着她眼底的赤诚与坚定，看着她为自己历经风霜，却依旧初心不改，笑着点头：“好，我跟着你。”

两年分离，八千七百九十二阶石阶，半条性命，无数场生死战事，都在此刻，化作了相拥的温暖。

云海翻涌，风铃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