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浠每日上课都能撞见各色各样的宁清。
一袭黑衣沉熟稳重,是去找太后的;红色劲装,是刚从武场回来;月色长袍,是去陛下那检查课业了,总而言之,言而总之,就是每天都能见到。
后来二人关系亲近些,便成了二人可能会比试,可能会去偷摘日暮果,可能会在某个树下偷埋东西,这是俩人的小秘密,宋浠十一岁那年,俩人在日暮果树下偷埋了一坛酒,还取名叫仙九醉。
十年已过。
十七岁的宁清与十五岁的宋浠关系变了许多,魔族与人族的和平也在维持百年后破裂。
魔族三长老百骸杀死了人族第一大宗门的圣子,人魔两族绝裂,可奇怪的是在现场发现了一丝异样的气息……
宁清心中的芽为宋浠破土而出。
十年间的接触,从相识到相熟再到相知,最后在十七岁的雨季变成了那件不为人知的秘密。
宋浠对宁清的感觉有点奇妙,她感觉……像是挚友,又好似超过了挚友,但…超过挚友的是什么呢?挚爱吗?
宋浠又感觉自己对宁清的感情好像二叔霜翎对小叔时寻卿一样,二叔就经常抱着小叔,头抵在他的肩窝里,夹着嗓子细声细气的对他讲话,时不时还哼唧两声,这个叫什么来着?哦对!宁清讲过这个,好像叫撒娇?
自己好像也经常抱着姐姐撒娇,那股欣喜的劲好像不是挚友该有的。
宁清说话淡淡的,闻起来也淡淡的,声音也淡淡的,可是为什么在人潮的颜色洪流中,她最是鲜艳?
宋浠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直到婢女若歌一声叫醒了她“公主殿下!不好了!”
宋浠轻轻皱起眉头,轻声斥责道“何事让你如此冲撞?”
若歌擦了擦额头的汗,才重新开口道“公主殿下,长公主今日去太后宫中,许久未曾出来,长公主的婢女若春见到了晚饭时刻便进去提醒长公主,谁知她一进去就见到长公主被太后捅了一刀,太后的脖子上也在往外涌血。
魔医救治太后救治失败,太后殁了,无人救治长公主,长公主到现在还在太后殿里躺着呢,奴婢也是听说此事,便急急忙……”
未等若歌将话说完,宋浠便化作点点星光传送到了太后殿内。
雨水还在下滴,宋浠在寿康殿门口见到了被血水混迹全身的宁清,她的华服被雨水浸湿,发丝也紧紧贴在脸上,平日本就淡淡的,如今像是一缕魂魄飘散在此间。
她身后是望不到头的血痕,很显然是从殿内一路爬出来的,宋浠飞奔过去,宁清拼命抬起手朝着宋浠伸去,在手滑落的最后一秒,宋浠稳稳接住了她的手,将人圈进了自己的怀抱。
她从怀里掏出源源不断的丹药塞进宁清的嘴里,宁清的眼角滴落两行泪,宋浠努力克制自己发颤的音线“哭什么?无碍,本殿下能救活你,本殿下丹药多,你一定会无碍的…别哭,求你了……”
宁清声音轻得像一阵风“无碍,只是想到这冗长的一生,再也无法与你相见,难免有些哽咽……”
宋浠的眼泪落下,却还是强撑起嘴角“别搞得跟分别一样,我带你去千阶殿,我找五长老他们,他们一定有办法的”说到这,宋浠好似突然找到了主心骨一样“对,五长老他们一定能救你的,宁清你再撑一会,就一小会好不好,我求你了…宁清…………”说道最后,宋浠的眼泪似断线的风筝般一去不复返。
宁清的喉咙又涌上一口血,她没办法回答宋浠了。
“你走了,那我呢,宁清……那我呢?”
千阶殿——
宋浠跪在门前怀里紧紧抱着宁清,千阶殿,八千七百九十二阶台阶,无法使用法力,仅凭肉体凡胎爬上来,宋浠费了半条命。
魔族新一代的天骄第一,第一次低头求人,是为了她的爱人。
等宁清出千阶殿时,已过了两年。
宁清的生命,是两人分开两年,宋浠上战场做出成绩,去了一条命换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