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心卧底

何浩楠走出会所大门，夜风卷着凉意扑在脸上，他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他抬手拦了辆出租车，报了个早就准备好的地址——离这里三公里外的一间临时出租屋，是蒋敦豪提前帮他踩好的点。

车门关上的瞬间，他紧绷的肩线才微微垮下来，指尖摸出手机，给蒋敦豪发了条只有“安全”两个字的消息，立刻把手机调成静音，塞进了口袋。

车子在夜色里穿行，何浩楠靠在椅背上，闭着眼复盘今晚的每一个细节。陈少熙的挑衅，王一珩的笑里藏刀，卓沅的提醒，鹭卓的解围，赵一博的警告，李昊的试探，赵小童的敲打，还有姜程岭那道从头到尾都没离开过他身上的目光。

每一步都像走在钢丝上，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

车子停在出租屋楼下，何浩楠付了钱下车，上楼时特意绕了三层消防通道，确认身后没有尾巴，才拿出钥匙开了门。

屋里只有一盏昏黄的小灯亮着，桌上放着蒋敦豪提前给他准备的热水和面包。他没胃口，只喝了两口热水，就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一条缝，盯着楼下的动静。

手机震了一下，是蒋敦豪发来的群消息，只有一张定位共享的截图，显示李耕耘和李昊的车分别停在会所和他楼下的两个路口，一明一暗，形成了一道看不见的保护线。

他指尖在屏幕上敲了敲，回复了个“收到”，刚放下手机，门就被轻轻敲了两下。

何浩楠瞬间绷紧了神经，手摸向了藏在枕头下的折叠刀，压低声音问：“谁？”

“我。”门外传来赵小童的声音，压得很低，“带了药。”

何浩楠松了口气，打开门。赵小童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药盒，还有一小瓶碘伏，进门后反手锁上门，把药盒递给他：“手背上的伤，处理一下。”

何浩楠这才想起，刚才“永生水”溅在他手背上，此刻已经有些发红刺痛。他接过药盒，赵小童已经拿出棉签，蘸了碘伏递过来，动作干脆利落，没多余的话。

“姜程岭那边，你今天的回答，有点冒进。”赵小童一边给他擦药，一边低声说，“‘引出更多内鬼’这句话，太像警察的思路了。”

何浩楠咬着牙，任由棉签擦过刺痛的伤口：“我知道，但他问得突然，我只能顺着他的话接。”

“下次别这么急。”赵小童把棉签丢进垃圾桶，又递给他一支药膏，“他比你想的更多疑，你越顺着他，他越会觉得你藏着东西。”

“我知道了。”何浩楠点头，看着赵小童把药盒收进包里，“你们那边，监控的情况怎么样？”

“赵一博那边的‘陌生人’，我们已经处理好了，没有留下痕迹。”赵小童的声音冷得像冰，“你放心，不会牵连到你。”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明天早上八点，姜程岭的办公室，蒋敦豪会提前把办公室的平面图发给你，卓沅和鹭卓会在附近接应，你注意安全。”

“嗯。”何浩楠应了一声，看着赵小童悄无声息地离开，门被轻轻带上，屋里又恢复了安静。

他坐在桌前，打开电脑，蒋敦豪的消息已经发了过来，附带一张办公室的平面图，标着所有的监控点位和盲区。他盯着屏幕，把每个角落都记在脑子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背上刚擦过药的地方。

手机又震了一下，这次是卓沅发来的消息，只有一句话：“明天的‘永生水’，我会帮你换成无害的，别慌。”

何浩楠看着消息，心里一暖，回了个“谢了”。他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在走这条路，身后还有九个兄弟，和他一起踩着刀尖往前走。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何浩楠准时出门。他换了一身干净的黑色卫衣，把头发抓得凌乱些，看起来像个刚入行的愣头青。

会所的大门开着，门口站着两个穿黑西装的保镖，看到他，只是扫了一眼，就让他进去了。

大厅里已经有几个人了，陈少熙靠在吧台边抽烟，看到他，挑了挑眉，没说话。王一珩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游戏机，头也没抬，却在他走过的时候，轻轻抬了下眼，飞快地给了他一个眼神。

卓沅端着托盘从后厨出来，托盘上放着几杯深色的液体，看到他，冲他眨了眨眼，何浩楠立刻会意。

赵一博从楼上下来，穿着和昨天一样的黑色西装，看到他，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姜总在楼上等你。”

何浩楠跟着他上楼，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两人的脚步声。走到办公室门口，赵一博停下脚步，侧过身，低声说：“进去之后，别乱看，他问什么，答什么。”

何浩楠点头，推开门走了进去。

姜程岭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穿着一件黑色的丝绸衬衫，手指夹着一支烟，烟雾缭绕中，他抬眼看向何浩楠，嘴角带着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来了？坐。”

何浩楠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脊背挺得笔直。

“昨天的事，表现不错。”姜程岭把烟摁灭在烟灰缸里，“陈少熙他们几个，都是跟了我很久的老人，性子傲，你别往心里去。”

“我知道，是我运气好，能跟着姜总。”何浩楠顺着他的话说，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局促。

姜程岭笑了笑，指了指桌上的一个文件袋：“这里面是咱们‘教会’的一些规矩，你拿回去看看，背熟了，以后用得上。”

何浩楠伸手去拿文件袋，指尖刚碰到袋子，就听见姜程岭忽然开口：“昨天监控室里，你说留着那个内鬼，能引出更多人。你好像很懂怎么抓内鬼？”

何浩楠的动作一顿，心里警铃大作，脸上却依旧维持着局促的笑：“就是……以前在外面混的时候，见过有人这么干，随口说的。”

“是吗？”姜程岭往前凑了凑，目光像鹰隼一样盯着他，“我还以为，你以前干过警察呢。”

何浩楠的心脏猛地一缩，脸上的血色瞬间褪了大半，他张了张嘴，刚要说话，办公室的门忽然被敲响了。

“姜总，‘永生水’准备好了。”卓沅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姜程岭皱了皱眉，说了句“进来”。

卓沅端着托盘走进来，托盘上放着一杯深色的液体，正是昨天的“永生水”。他把杯子放在何浩楠面前，脸上带着营业式的微笑：“何哥，这是姜总特意给你准备的，喝了它，你就是咱们‘教会’自己人了。”

何浩楠看着杯子，手背上的伤还在隐隐作痛。他知道，这是姜程岭的最后一道考验，只要他喝下去，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就在他指尖碰到杯壁的瞬间，姜程岭忽然伸手按住了杯子，抬眼看向卓沅：“昨天的事，你处理好了？”

“处理好了，姜总。”卓沅的笑容不变，“监控室的画面已经删了，没人会知道。”

姜程岭点了点头，又看向何浩楠，松开了按在杯子上的手：“喝吧。”

何浩楠看着面前的杯子，又看了一眼卓沅，卓沅冲他微微点头，眼神里带着笃定。他深吸一口气，端起杯子，仰头喝了下去。

液体滑过喉咙，没有昨天预想中的刺痛，反而带着一丝淡淡的甜味，顺着喉咙滑下去，在胃里散开。

姜程岭看着他喝完，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好，从今天起，你就是我姜程岭的人了。”

何浩楠放下杯子，刚要说话，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是蒋敦豪发来的消息，只有一个字：“撤。”

他心里一紧，刚要开口，姜程岭却忽然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走，带你去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