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契顶峰

何浩楠跟着姜程岭走出审讯室时，后颈的冷汗已经浸透了衣领。

大厅里的邪教聚会还在继续，狂热的诵念声撞在他的耳膜上，像无数只细小的针在扎。他垂着眼，指尖还残留着铁棍的冰凉触感，脑子里却在飞快复盘刚才的每一秒——良续倒地的闷响、姜程岭审视的目光、自己压在他耳边那句快到几乎听不清的“配合我”。

姜程岭忽然停下脚步，侧头看他：“吓着了？”

何浩楠立刻收敛起眼底的紧绷，扯出一个带点后怕又强装镇定的笑：“第一次见这种场面，有点慌。”

“慌就对了，”姜程岭拍了拍他的肩，指腹却不轻不重地蹭过他的后颈，像是在确认什么，“这圈子里，心软的活不过三天。”

他的指尖刚离开，何浩楠就听到身后传来一声轻嗤。不用回头也知道，是陈少熙。少年穿着一身黑色连帽衫，靠在走廊的阴影里，手腕上的法轮刺青在灯光下泛着冷光，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姜总，新收的人，这么宝贝？”

姜程岭没回头，语气听不出喜怒：“少熙，管好你自己的事。”

陈少熙却往前凑了半步，目光落在何浩楠脸上，带着点挑衅：“我就是好奇，什么样的人，能让姜总亲自带进核心圈。”

何浩楠压下心头的警惕，露出几分局促的笑意，顺着话头往下接：“我就是运气好，能跟着姜总学习。”

“学习？”陈少熙挑了挑眉，刚要开口，就被旁边的王一珩拉了一把。少年穿着件宽大的黑色外套，耳朵上戴着银色的耳钉，笑得人畜无害：“少熙哥，别吓着新人了。”

他转头看向何浩楠，语气轻松：“我叫王一珩，以后有事可以找我。” 可何浩楠分明看到，他眼底深处，藏着和陈少熙如出一辙的戒备。

几人刚回到大厅，就有人迎了上来。

卓沅端着两杯深色的液体，递了一杯给姜程岭，又递了一杯给何浩楠，脸上挂着标准的营业式微笑：“姜总，新人，尝尝？这是‘永生水’，能洗去杂念。”

何浩楠看着杯子里浑浊的液体，胃里一阵翻涌。他知道这是邪教的洗脑仪式，喝下去，就等于默认了教义。就在他指尖碰到杯壁的瞬间，旁边的鹭卓忽然伸手，撞了一下他的手腕。杯子晃了晃，液体洒出来几滴，溅在何浩楠的手背上，冰凉刺骨。

“抱歉，手滑了。”鹭卓的声音没什么起伏，眼神却带着警告，“新人手生，别摔了姜总的东西。”

何浩楠立刻会意，顺势皱了皱眉，像是被烫到一样松开手，杯子被卓沅稳稳接住。姜程岭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却没再逼他喝。

卓沅笑着打圆场：“没事没事，我再去拿一杯。” 说着转身离开，路过何浩楠身边时，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了一句：“别硬接，这东西有问题。”

何浩楠心里一紧，刚要转头，就被赵一博撞了个正着。男人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公事公办：“姜总，监控室那边有情况，您要不要去看看？”

姜程岭点头，又看了何浩楠一眼：“你跟我来。”

何浩楠刚要跟上，就被赵一博拦住：“新人先留在这儿，监控室不是谁都能进的。” 他的语气不算客气，眼神里的排斥几乎写在脸上。

姜程岭却摆了摆手：“让他跟着，认认路。”

赵一博没再反对，只是侧身让开位置，路过何浩楠身边时，低声说了一句：“别乱看，不该问的别问。”

监控室里，屏幕上密密麻麻地显示着会所的各个角落。赵一博指着其中一个画面：“姜总，这里刚才有个陌生人，已经处理了。”

姜程岭盯着屏幕，忽然转头看向何浩楠：“刚才审讯室的事，你怎么看？”

何浩楠心头一凛，立刻回答：“背叛教会的人，死不足惜。但留着他，说不定能引出更多内鬼。”

姜程岭笑了笑，没说话。旁边的李昊忽然开口，声音软软的，却带着穿透力：“何哥看起来很懂啊，以前处理过这种事？”

李昊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和周围的黑色格格不入，脸上带着无害的笑，眼神却像针一样扎人。何浩楠立刻摇头：“没有，就是跟着姜总，学了点规矩。”

“是吗？”李昊眨了眨眼，没再追问，只是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

从监控室出来，走廊里站着两个人。

赵小童靠在墙上，手里把玩着一把折叠刀，刀刃在灯光下闪着寒光。见他们出来，他抬了抬眼，看向何浩楠：“新人，身手不错啊，刚才那拳够狠的。”

何浩楠知道他在说刚才大厅的事，只能硬着头皮接话：“都是姜总教得好。”

赵小童嗤笑一声，没再说话，只是把折叠刀“咔哒”一声合上，声音冷得像冰。

旁边的张极忽然凑了过来，个子小小的，笑得一脸天真：“何哥，以后我们就是一伙的了，对不对？”

他的眼神太亮，亮得何浩楠心里发毛。他只能点头：“嗯，以后一起跟着姜总。”

王一珩笑得更甜了：“那太好了，以后我跟何哥混！” 可何浩楠分明看到，他藏在身后的手，悄悄攥成了拳头。 回到大厅，聚会已经接近尾声。

姜程岭拍了拍何浩楠的肩：“今天表现不错，先回去吧。明天早上八点，来我办公室。”

何浩楠点头，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陈少熙、王一珩、卓沅、鹭卓、赵一博、李昊、赵小童、蒋敦豪，还有姜程岭，十个人的目光，都落在他的身上。

那目光里，有审视，有戒备，有玩味，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探究。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这场以信任为名的深渊，才刚刚露出它的獠牙。而他，只能一步一步，踩着刀尖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