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出来的瞬间,她觉得心里那根绷了很久的弦,终于松了。
不是断了,是松了。从紧张变成松弛,从不安变成确定。
闵玧其看着她,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了——不是悲伤的碎,而是某种屏障的碎。像一层薄冰被阳光融化,露出了下面的水面。
他伸出手,越过餐桌,握住了她的手。
和第一次握手一样,他的手还是凉的。但这次,她没有只是被动地被他握着——她翻过手掌,让手指和手指交错在一起,掌心贴着掌心。
他的手凉,她的手热。
凉和热交汇的地方,有一种微妙的温度——不是中和后的温吞,而是两种温度同时存在的、清晰的、不会混淆的触感。
你还是你,我还是我。但我们在一起。
“林熹,”他说。
“嗯。”
“我想请你……正式地……和我在一起。”
他用了“正式地”这个词。林熹差点笑了——这个人,连表白都像在签合同,要用“正式地”来强调这不是一时冲动。
但她没有笑。因为她知道,对他来说,“正式地”意味着——这不是一个随口的提议,这是一个经过深思熟虑的、认真的、负责任的邀请。
“你知道你的身份——”她开口。
“我知道。”
“你知道如果被人知道——”
“我知道。”
“你知道我可能一年后就要回中国——”
“我知道。”
“你知道——”
“林熹,”他握紧了她的手,“我说了,我不说我不确定的话。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我都想过了。在去日本的飞机上,在酒店的房间裡,在演唱会的后台——我一直在想。结论是——我知道所有的风险,但我还是想和你在一起。”
林熹看着他,眼眶热了。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的?”她问,声音有点哑。
“我一直都会。只是不想说。”
“那为什么现在说了?”
“因为如果我不说,你可能会以为我不在乎。”
他顿了顿。
“我在乎。很在乎。”
林熹低下头,用另一只手捂住了脸。她不想让他看到自己哭——不是因为害羞,而是因为她知道,如果她哭了,他会不知所措。他不擅长应对情绪化的场面,他会变得笨拙,会不知道手该放在哪里,会说一些奇怪的话来安慰她,然后把自己搞得更加手足无措。
但她还是哭了。
眼泪从指缝里渗出来,滴在桌面上,发出轻微的“嗒”声。
闵玧其确实不知所措了。
他松开她的手,站起来,绕过餐桌,在她旁边站了两秒——然后做了一个他自己都没想到的动作。
他伸手,轻轻地把她的头揽到了自己的肩膀上。
动作很生疏,像是第一次做这件事。手臂的角度不对,肩膀的高度也不对,两个人的姿势有些别扭。但他没有调整,她也没有动。
就这样,以一个不完美的姿势,安静地靠在一起。
糖从窗台上跳下来,走到他们脚边,抬头看了一眼,然后蹲下来,开始舔爪子。
年糕也跟着跳下来,在糖旁边蹲好,开始舔另一只爪子。
两只猫,两个人,一个姿势不完美的拥抱。
窗外的汉江在夜色中流淌,南山塔的灯光一闪一闪的,像一颗不会落下的星星。
“林熹,”他说。
“嗯。”
“你的眼泪蹭到我衣服上了。”
“……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