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我想接话，教务处窗口突然有人出来喊："林予安！校服签字！档案袋拿走！"

我往前走了两步，怀里教材滑下去一本，砸在地上闷响。弯腰去捡时，看见她白色的帆布鞋往后退了半步，又停住。

"你叫林予安？"她问。

"嗯。"

"予安，"她念了一遍，"我听说过。"

我直起身，她已经转过去看玉兰树了，校服领口沾着一点墨水，蓝黑色的，像很久没洗干净了。

"听说过什么？"

"没什么，"她说，"名字好听。″

教务处又喊我，我走过去，签字的时候笔尖漏墨，在"林"字上洇出一个蓝黑色的圆点。我盯着那个点，想起她领口的颜色。

领完校服再出来，走廊空了，分班表还在墙上，我找到自己的名字——林予安，高二（7）班——前面一个果然是魏连枝。

身后有人咳嗽。回头看，是个穿灰衬衫的中年男人，胸口别着"教导主任"的牌子。

"新同学？"他问。

"嗯。"

"7班的，"他说，"明天开学，别迟到。

走出教务处大楼，太阳往西斜了，蝉鸣声里混进远处篮球砸地的声音。我在台阶上站了一会，看见操场边缘有个白色的人影，坐在双杠上，两条腿晃着，仰头在看天。

太远，看不清是不是她。但我想，她在等天黑。等天黑透了，那棵玉兰树就看不见了，春天骗不骗人，也就无所谓了。

我抱着教材和校服往宿舍走，路过小卖部，买了瓶冰水。老板娘找零钱的时候忽然说："你也是7班的？"

"明天才是。"

"那你认识魏连枝不？"她把钱拍在柜台上，"也是七班的，欠钱半年了，你帮我问问，她家里到底什么情况，什么时候能还？"

我攥着那瓶冰水，没说话。

老板娘以为我不愿意，上下眼神一扫，翻了个白眼，撇撇嘴："算了，你们学生都怕她。怪胎一个。"

我走出小卖部，把冰水贴在脸上降温。远处双杠上的人影已经没了，我朝着宿舍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