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走廊尽头灌进来,带着潮气压低了空气。我站在702室门前,手指搭在门把手上,指腹感受到金属的凉意。门未锁。

你非要信那个李总?他一张嘴就是资源渠道,合同连个章都没有

项目资料齐全,茶厂实景我也看过。你现在否定一切,是不是只想让我围着你转
争吵卡在同一个节奏里,情绪拉满,逻辑停滞。这是执迷的典型征兆——人已入局太深,拒绝外部校正。
我推开门。
两人同时转头。许幻山站在窗边,手捏着一包未拆的烟。顾佳坐在沙发边缘,膝盖并拢,指尖掐进掌心。客厅中央的茶几上摊着一份文件,A4纸打印,标题是《云岫茶厂合作投资协议》。
我径直走到茶几前,将手中黑色文件夹放在合同旁。封面烫金标题清晰可见:《云岫茶厂资产评估报告》。
我是第三方评估师,来补交风险评估补充说明

声音平稳,不抬高,也不放缓。职业身份是最好的破门工具。
顾佳眼神闪动。她认出了文件夹,也记得我此前登门的理由。但她嘴唇紧绷,没有开口。

这时候来?是来签字背书的吗
我翻开报告附录页,指尖落在合同副本上。
第一,定价权归属条款写的是双方协商确定,但未明确主导方。这意味着未来若市场价格波动,你们无强制议价能力。对方单方面调价时,你们只能接受或退出


这……不是正常条款吗
不是

我打断她。
正规供应链合同中,买方或卖方必有一方掌握定价主动权。模糊处理,等于把控制权让给对方

指尖滑向下一段。
第二,进货单签字笔迹不符

我抽出一张扫描件,平铺在茶几上。左侧是前期沟通阶段顾佳签署的意向书签名,右侧是投资协议附件中的进货确认单签字。
起笔角度差十二度,收锋力度不足三成。前者习惯性顿笔,后者直接拖出尾钩。不是同一人书写

许幻山凑近看,眉头拧起。
顾佳仍坐着,但肩膀微微塌下。
我合上文件,目光对准她。
我每天看上百份古籍残卷,连三百年前墨迹洇染的方向都能分辨真伪。一份现代合同,如果签名不像本人习惯动作,就像瓷器上的裂纹——表面完整,实则已碎

她喉咙动了一下。
你不是在做投资,是在赌一个谎言能否撑到回本那天。而赌注,是你全家的生活

客厅骤然安静。
许幻山没再说话,低头盯着那包烟,拇指反复摩挲封条。顾佳缓缓低头,视线落在合同上,手指慢慢松开膝盖,移向纸页边缘。她的指节有些发白,呼吸变浅。
我没有移动位置。文件夹半开,指尖仍停留在进货单扫描件的一角。冷光灯照在纸面,反光映在三人脸上,无人眨眼。
窗外云层压得更低,雨尚未落。
雨滴在玻璃上划出细长水痕,顺着窗框滑落。客厅的冷光灯仍亮着,照得纸面反光刺眼。我指尖压住文件夹边缘,没有收回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