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青国震动，众人疑虑

夜宸走后，我坐在桌前未动。

烛火映着墙上剑身，流光轻轻晃动。窗外更鼓敲过三声，亲卫入内禀报，城南已有百姓私下聚议，句句都绕不开兵器坊的少年。

我淡淡摆手，命他退下。

天未破晓，街巷已然有了动静。百姓没有持械闹事，只静静立在宫门外，手里握着锄头、扁担、竹筐，不跪不喧，沉默排成绵长队伍，从宫门直延到街口。偶尔有低语飘来，字字清晰入耳。

日头升至中天，聚拢的百姓已有百余人。终于有人高声开口

我立在书房窗后，静静望着门外人群，心绪沉沉。

不多时，沈砚缓步走入院中，步履轻缓。他躬身行礼，直言不讳

话音落，他垂手立于一旁，不再多言。

紧接着林烈入殿，单膝跪地，神色凝重

我抬手示意二人退下。

殿内重归寂静。我翻开案上文书，是夜宸初入兵器坊时填的籍贯履历。原籍南岭，无亲无故，擅锻铁、通农具改良。文末一行小字备注：助三村翻新耕犁，当年亩产增收两成。

我恍然记起，往年春耕过后，边地村落曾送来谢礼，感念一位无名工匠改良犁具，省时省力、深耕沃土。那时我只当是寻常匠人功绩，下令赏赐布匹粮米。

如今才知，那人便是夜宸。

又想起昨夜那只粗瓷碗，一碗温热米糕，是他得知身世真相后，依旧如常送来的心意。他明明知晓自己宿命凶险，却依旧守着本分，待人赤诚。

闭上眼，他的模样在心头一一浮现。天未亮便起身打铁，带伤仍连夜赶制兵器农具；见新兵练武笨拙，便耐心手把手教导；雨天工坊漏雨，他冒雨修补，浑身湿透也毫无怨言；将士受伤，他本能出手净化戾气，从无半分张扬。

这般心性行事，怎会是祸乱苍生的魔种？

可百姓惶恐的低语，也一遍遍萦绕耳畔。

我起身在殿内缓步踱步，走到窗边，望向兵器坊的方向。那盏灯火从昨夜亮到此刻，孤孤单单，在暮色里格外寂寥。

亲卫再度来报

我微微颔首。

沈砚说得没错，此事拖延不得。民心惶惶，再不回应，迟早滋生纷乱。可若要我一纸令下，将勤恳向善、从无过错的他驱逐出境，我终究于心不忍，落笔艰难。

我拿起纸笔，悬腕良久，却一个字也写不出。

流放令、安抚告示、押送文书，哪一道我都无法落笔。

西荒之战后，我立下心念，不以出身定人品，只以行事判善恶。拼死护疆者，不论出身皆是英雄；背弃苍生者，哪怕身份尊贵也绝不姑息。

如今只因一缕身不由己的残魂，就要抹杀他所有向善的过往，辜负他所有赤诚本心。

若我这般做了，与当年猜忌滥杀、自私谋权的启国君主，又有何异？

可我身为青国之主，也不能罔顾千万百姓的安危惶恐。

暮色渐浓，宫外人群仍未散去，甚至多了几分悲戚。有妇人抱着幼童立在人群中，含泪低语

一句话，压得我胸口发闷。

我走到门口，守卫欲上前行礼，被我抬手制止。立在廊下，远远望着兵器坊那一点孤灯。

他若是走了，这盏灯便再也不会为青国亮起。

他若是留下，万千百姓便会终日惶恐难安。

正心绪纷乱间，院外又走来一群百姓，手提灯笼，默默立于宫门外。无人喧哗，只有人轻声开口

人人心怀感念，却人人心生畏惧，字字句句，皆是两难。

我转身回书房，铺开一纸召令，盖上随身印信，交给亲卫

亲卫领命退下。

夜深人静，更鼓声声。兵器坊的灯火依旧亮着，我仿佛能看见他独坐灯下，茫然望着自己的手掌，默默承受着宿命与流言的重压。

我抬手抚上胸前圣力铠甲，那日与他并肩时的微微共鸣再度浮现。从前只当是灵力预警，如今才懂，那是两个被命运裹挟、孤身独行之人，冥冥中的惺惺相惜。

我起身从柜中取出一件旧披风，是昔年征战时所穿，边角早已磨得发白。将披风抱在怀中，迈步向外走去。

守门亲卫连忙上前阻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