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褪去,暮色渐合。青宗的屋檐垂下淡影,中秋的月亮升起来了。
楚珩坐在房中,手中握着一枚平安结。那结子颜色发旧,线头微散,是他昨夜翻找剑匣时寻到的。他记得这东西是青瑶七岁那年塞进他剑鞘里的。那时她刚学会绣花,手指笨拙,针脚歪斜,却偏要绣一个平安,说是要保他打妖怪不受伤。
他摩挲着结子,指尖划过那些粗细不一的丝线。后来十年,她出诊、采药、救人,他都看着。西荒疫病那回,她在泥地里跪了半日,把药一口口喂进孩子嘴里。北岭猎户中毒,她三天三夜没合眼,用熏灸逼出毒血。前些日子雪落,她熬汤分给众人,自己捧着碗站在风里吹凉。
他一直守着。不是不能开口,是怕一开口,就不再是师兄了。
月光铺满庭院。桂花香浮在空中,弟子们围坐在院中吃饼赏月。笑语阵阵,烛火摇曳。楚珩起身,将平安结收进袖中,走出门去。
他在桃树下站定。这树是师娘生前种下的,如今枝干已高过屋脊。他抬头看了看天,又低头整了整衣襟。
不多时,脚步声由远及近。青瑶提着灯笼走来,见他立在树下

师兄找我?

我想同你说件事。
她走近几步,灯笼光照在他脸上。他伸手入袖,取出那枚平安结,缓缓摊开掌心。

你还记得这个吗?

这是我 小时候绣的。

嗯。你把它放进我剑鞘那天,我才正式开始练剑。师父说,有了牵挂的人,剑才不会偏。

那时候总觉得师兄最厉害,打什么妖怪都不怕。

其实我也怕。怕你生病,怕你出诊遇险,怕你累倒。每次你不在宗门,我都去药堂看一眼。看你有没有回来,有没有吃饭。
青瑶抬眼看他,目光有些迟疑。
楚珩深吸一口气,单膝微蹲,将平安结托在掌心向上递出。

我不是只把你当师妹。从你牙牙学语,到如今能独自行医救人,我一直都想护你一生。现在,我想问 你愿不愿意做我的妻子?
她怔住了。月光落在她脸上,眼中有光闪动。她没说话,只是盯着那结子,又看向他的眼睛。
片刻后

我愿意,师兄。
话音落下,她忽然用力点头,像小时候答师父问题那样认真。
楚珩猛地站起身,一把将她抱住。力道很大,像是要把这些年没说出口的话都压进这一抱里。可抱着抱着,他又放轻了手,唯恐碰坏了什么。

其实 我也一直在等你说这句话。
两人站在桃树下,许久未动。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远处传来弟子们的笑声,还有谁在弹琴。
我站在回廊尽头,手里端着一杯酒。不知何时来的,也没出声。只见我举起杯,对着那对身影遥遥一敬,唇角扬起。
我没有过去。只是静静看着,直到两人松开,牵着手往院外走。
脚步声渐远。庭院重归安静。我仍立在那里,手中的酒未饮尽。
月光洒在石阶上,映出一道长长的影子。我抬头望天,月亮圆得没有一丝缺。
你们安好,我便可走远些了。

我转身欲走,忽听身后有响动。回头一看,是只小猫窜过台阶,叼走了我方才放在地上的半块月饼。
我皱眉,弯腰拍了拍衣角灰尘,迈步朝议事厅方向去。
厅内灯还亮着。案上摊着一张地图,是苍梧山周边的地势图。我坐下,取笔蘸墨,在青字旁画了一圈。
窗外,桂花瓣飘落,沾在窗纸上,一只飞蛾扑向烛火,翅膀被燎了一下,跌落在砚台边。1
这师兄妹的糖好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