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爬上山门时,风凝月抬手扶了扶腰间的平安结。石阶还沾着夜露,脚底踩过发出轻微声响。楚珩走在她身侧,肩上行囊捆得结实,手里握着阵盘,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山门外站着一人,红衣披身,袖口绣着金线凤凰纹。折颜背着手,望着远处翻涌的云海,听见脚步声才转过身来。

时辰正好,三界动荡,前路不会太平
风凝月点头,没说话。昨夜青瑶站在老松下攥着铜镜的模样还印在心头,她把这份牵挂压进心底,抬步踏上山路。
三人同行,折颜不疾不徐走在后头。山路蜿蜒向下,穿过茂密密林,两侧古木参天,枝叶交错遮去大半天光。日头渐渐升高,林间依旧透着沁人的阴凉。
走了约莫两个时辰,前方骤然传来慌乱的哭喊与惊叫。

救命!有妖物拦路

货物不要了,大家快逃
风凝月当即停下脚步。楚珩迅速扫视周遭地势。

前方五十步拐角有片空地,一支商队被困在那里
我去救人


等等,你一人贸然上前太过凶险
百姓还在危难之中,耽误不得

话音未落,她已然提剑纵身掠出。楚珩紧随其后落地,抬手从袖中甩出四枚阵旗,精准插入地面。一圈淡青色灵光自旗面升腾而起,将仓皇奔逃的几名路人稳稳护在阵中。
林间空地上,五道黑影围着一辆翻倒的马车,货物散落满地,布匹药草被胡乱踩进泥泞里。三名商人蜷缩在车轮旁,脸上满是血污狼狈。为首妖魔身形魁梧高大,头顶生着独角,手中铁叉滴落暗红血渍,煞气逼人。
风凝月直扑上前,剑光凛冽直取妖魔咽喉。那妖举叉奋力格挡,金铁相撞迸出刺眼火星。二人交手三合,她攻势凌厉步步紧逼,剑招连绵不绝,逼得对方连连后退。
可拆到第四招时,那妖陡然发出一声低吼,周身翻涌滚滚黑气。反手挥出铁叉横扫而来,劲风裹挟着戾气直扑面门。风凝月急忙侧身避让,依旧被凌厉风势扫中肩头,踉跄后退数步才勉强站稳。

你太过急躁,一味强攻不懂守御,迟早会落入敌手圈套
她喘着粗气,握剑的手腕微微发麻,方才那一记劲风震得整条手臂都隐隐发颤。心底莫名想起青玄子昨夜的叮嘱,不可逞强,不可落单。
对面妖魔面露狞笑,再度携凶煞之气猛扑上来。铁叉起落如骤雨,每一击都带着破空锐响。她连连后退,后背堪堪抵住一棵古树,借着树身借力旋身,堪堪躲过致命一击。
就在这瞬息之间,她陡然收剑回防,不再硬拼蛮力。脚下踏出流云步法,身形如风似影绕至妖魔侧方,一招云卷风舒从容使出。剑刃顺着铁叉纹路顺滑卸力,顺势轻轻一挑,便卸去对方大半力道。
妖魔动作骤然一滞。
她抓住破绽,剑尖骤然疾刺而出,正是绝学流云刺。寒光乍闪,剑锋径直穿透妖魔胸口。
周身黑气瞬间溃散,妖魔瞪大双眼,喉咙里发出模糊低吼,轰然栽倒在地。
余下四名小妖见首领毙命,吓得转身便逃。楚珩指尖轻捻,阵旗微微晃动,地面骤然裂开三道缝隙,赤红火光自地底喷涌而出,将逃窜的小妖尽数吞没。
林间终于恢复平静。
风凝月抽回长剑,血珠顺着剑刃缓缓滴落。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尖仍在微微轻颤,不是心生畏惧,只是连日奔波又仓促应战,早已身心俱疲。

三人受了外伤,所幸并无性命之忧,疗伤药在第二个行囊之中

方才对战,前半段你只凭蛮力硬冲,后半段才懂得审时度势,以巧破局
她抬手抹去脸上汗珠,没有出言反驳。

青宗剑法本就讲究以柔克刚、攻守兼备。你师父教你的道理没错,只知猛冲蛮打,就算剑法再快,遇上修为更强的敌手,终究会落败
我记下了


知晓道理不难,难在时时恪守。不过你能临场及时调整,已然胜过大多数修士
楚珩递过水囊,她接过饮了一口,温润清水滑过喉咙,压下了胸口翻涌的腥甜。
商队众人纷纷跪地叩拜。

多谢仙长出手相救!若是没有几位路过,我等今日定然难逃死劫
不必多礼,都起身吧


这些药材本是送往北镇疫区赈灾所用,谁料半路遇上妖物拦路,险些尽数损毁
楚珩蹲下身,翻看几箱尚未损毁的药草。

药材尚且完好,我们顺路前行,可以护送你们一段路程

若能如此,简直是再造之恩
折颜并未阻拦,缓步走到风凝月身侧。

这一战,你不仅保全自身,还救下一众百姓。比起取胜,懂得进退取舍,才是修行真正的功课
从前我总怕慢上一步,来不及救人,来不及护住旁人。如今才明白,一味求快,未必能护住想护的一切


你能悟透这一层,便不负青玄子多年悉心教导
稍作整顿过后,众人护着商队继续赶路。楚珩重新排布阵旗,将幸存路人与物资尽数纳入阵法防护之中。风凝月走在最前方,长剑未曾入鞘,时刻戒备沿途突发凶险。
山路越走越开阔,林木渐渐稀疏。远处平原上一条官道纵横延伸,尘土飞扬,几架马车缓缓行过,看样子也是往来行商。
夕阳西沉时,一行人抵达一处山间驿站,街边搭着简易茶棚,正好停下歇脚。楚珩安顿好伤者坐下休养,取出疗伤药粉为众人敷药包扎。风凝月坐在棚下石凳上,解开外袍衣襟,肩头一片明显的淤青赫然入目。

这一处伤,看着不轻
无妨,帮我涂下药膏就好

楚珩拧开药瓶,蘸取微凉药膏,小心翼翼敷在她肩头淤青处。指尖触到肌肤时,她身形微微一僵,却没有躲闪。

敷上药,明日便能消肿无碍
嗯

我们还要赶路多久


大约三日路程,若是途中不再耽搁,后天傍晚便能抵达联军军营边界
她闻言沉默,抬眼望向天际。晚霞浸染半边苍穹,像燃透的红笺。
楚珩收好药瓶,在她身旁静静坐下。二人并肩望着远方,身影被落日拉得悠长。
驿站外传来阵阵马蹄声响,一队客商赶着车马缓缓经过,吆喝闲谈声划破黄昏的静谧。风凝月望着他们渐行渐远的背影,肩头的淤伤似乎也淡去了几分痛感。
她抬手轻轻摩挲腰间的平安结,绳结还是青瑶昨日亲手系上的,针脚歪歪扭扭,却牢牢缠在腰间,不曾松动分毫。
晚风穿棚而过,掀动棚顶布帘簌簌作响。她缓缓站起身,活动了下酸涩的手臂。
我没事,还能继续赶路

楚珩随之起身,重新背好行囊。
折颜抬眼瞥了眼驿站角落的火塘,余烬在晚风里忽明忽暗。
三人走出茶棚,再度踏上通往北方的长路。
远处连绵山脊线上,最后一缕落日余晖,正缓缓沉入暮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