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刚照进院子,檐下石铃还挂着露水。我正把铁片收进行囊,楚珩站在一旁系包袱带,手里攥着那张新绘的阵图。
脚步声从山道上传来,急促杂乱,一个杂役跌跌撞撞冲进院门,肩上背着的布袋焦了一角,脸上沾着灰。他喘得厉害,话不成句。

北边出事了
我和楚珩同时抬头。
他扑到石阶前,从怀里掏出一块烧得发黑的布,抖开在地。布上沾着干涸的痕迹,颜色暗红。他声音发颤。

这是我在镇外捡的,路边全是断墙,井里浮着人,孩子被人挂在树上……启国边境五个村子,全没了
我蹲下身,指尖碰到那块布。炭火味混着一股沉闷的气息扑来,不是血腥,是死气。
脑子里突然闪过半个月前的事。一个老汉背着破包袱坐在山脚,嘴里念叨。

火一起,人就跑不动了。娃在娘怀里哭,火舌就卷过去了
那时我以为只是流民胡言,现在我知道,他说的是真的。
楚珩站在我身后,没说话,但呼吸重了几分,我起身走向正厅,剑未入鞘,手一直按在柄上。
青玄子正在堂前翻书,苏婉清在一旁煎药。听见脚步声,两人同时抬眼,我跪在蒲团上,开口。
弟子想下山


去哪
北境

堂内静了片刻。苏婉清放下药勺,走到我面前。

你知道那里多乱?北狄骑兵来去如风,烧完就走,你一个人进不去,也救不了人
我不是一个人。楚珩会跟我去

楚珩立刻跪在我身后。

弟子愿随师姐同行
青玄子合上书,看着我们。

你们知道外面有多少兵?北狄不是山中野兽,是整队的骑军,带弓弩、披铁甲。你们连一场真正的围战都没打过

那你为何要去
我想起昨夜青瑶抓着铁片看剑影的样子,想起她指着宁心草喊名字时的笑容。我又想起那个老汉说的话。

因为他们和我们一样,有家。有人等他们回来。可现在他们什么都没了,连逃的地方都没有
青玄子闭上眼,许久没动,风吹过庭院,带来远处林间的响动。苏婉清转身去端药碗,手有点抖。
青玄子睁开眼。

你记住,青宗不为复仇而战,只为护生。你可以去,但不准滥杀,不准以暴制暴。若见敌将弃械,便留其性命;若遇百姓逃难,必先安顿
我点头,他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符,递给我。

遇险即碎,我会知道你在哪
我接过玉符,贴身收好,楚珩起身去收拾东西。我没动,等青玄子再说什么。

活着回来
我应了,回到院中,楚珩已打好包袱。他把阵盘绑在腰后,又将石铃解下,系在自己手腕内侧。

她听得见这个。万一夜里醒,知道我们在路上
我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这时门槛处传来窸窣声。
青瑶爬到了门口,小手扒着木框,看见我们背了包,佩了剑,忽然挣扎着站起来,摇晃两步,朝我扑过来。
她抓着我的衣角,仰头看我,嘴里咿呀几声,然后吐出两个字。

回来
我愣住,她松开手,从怀里摸出一方红布结,塞进我掌心。又转身蹭到楚珩那边,把另一个结放进他手里。
苏婉清走过来,抱起她。

去吧。她会等你们
我摸了摸青瑶的头,她伸手抱住我的手指,咬了一下,力气不小。
楚珩把平安结系在腕上,压在石铃下面,我们走出院门,穿过竹林,踏上山道。
天还没完全亮,雾浮在林间,脚下的路湿滑。我走在前面,楚珩跟在三步之后,像平日练阵时的位置。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山路转出密林,前方视野开阔。远处山脚下,一条土路通向北方,被晨光照出一道灰线。
我能看见那些村子的方向。烟没有升起来,但我知道,废墟就在那里。
楚珩赶上一步,站在我身边。

我们得快点
我点头,迈步向前,风从北面吹来,带着尘土和焦木的气息。
我握紧剑柄,袖中的玉符贴着皮肤,有一点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