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典籍司东侧值房的雕花窗棂,斜斜地落在案头一摞整整齐齐的命格简报上。
我将手中那卷《药香名录》轻轻合拢,搁在归档区最前一列,指尖顺势拂去封面上并不存在的浮尘。
昨夜风路走得不急不缓,回程时云气平稳,袖中玉匣里的安神藤种也始终温热着,像是睡熟了的生灵。
我坐回案前,提起笔,继续昨日未完的残卷校对。墨是旧墨,笔是惯用的青毫,纸页泛黄,字迹微潦,需逐行细辨。
刚写下三行,门外传来轻盈的脚步声,伴着几片飘落的桃叶被风卷进门槛。
抬头时,司命星君已站在案边,手中捧着一叠刚从北斗司传来的批文,眉梢微动,似有几分意外。
司命星君这本《凡界疫病与灵植对应录》,是你呈上的?此处写‘南荒瘴疠起于湿土积腐,宜用紫苓、白术配伍熏蒸’,恰好应了昨日报上来的灾情。
我放下笔,起身行礼
云舒正是前日整理旧档时所录,不敢称精当,只求有备无患。
司命没多说什么,只轻轻“嗯”了一声,目光在我脸上停留片刻,又扫过案上那支笔尖润泽的青毫,仿佛看懂了什么。
他将手中批文放下,顺手抽出一份压在底下的简册,封口处朱砂印记未干。
司命星君你做事条理清楚,引据不乱,比那些只会抄誊不问缘由的强些。正好,这份《三界灵脉变动简册》要送六部备案,原是我亲自誊录的,如今既见你得空,便交予你代为抄录,三日后递出。
我低头接过,双手稳稳托住简册重量
云舒遵命。
他转身欲走,却又停步,背对着我说了一句
司命星君这些年,能让我放心交付要务的,不多了。
话音落下,人已踏云而去,只余几缕清风绕梁。
我没有立刻打开简册,而是先将它端正置于案角,取出干净帕子擦了擦手,再重新净面洗手,才取来新研的墨汁与备用的素绢。这不是规矩,但我觉得,重要文书该有个郑重的开始。
午后阳光渐暖,值房内静得出奇。偶尔有童子送来茶水,脚步放得极轻。
我一边誊录,一边顺手将昨日堆积的几份命格修订单分类归置——有些是凡人命数微调,有些则是仙班轮值记录,琐碎却不容出错。
翻到第三页时,发现一处灵脉标注方位略有偏差,便用朱笔在一旁小注:“此处或应参照东海潮汐图校正”,留待明日请示司命。
临近黄昏,两位同僚低声交谈了几句,声音不大,却刚好飘进耳中。
仙吏甲不过是个掌事仙官,怎的连司命都亲自托付要件?
仙吏乙你没见他前几日连《四时熏香录》都能补全?听说折颜上神还夸过他识香精准。
仙吏甲可到底年轻,怕压不住重责。
我没抬头,笔尖也没顿。这些话不算恶意,也不算善意,只是寻常人事罢了。
我在典籍司多年,向来不爱争抢,也不喜张扬,做得多些、做得细些,不过是觉得——既然接手了,就该妥帖。
夜色渐深,值房灯火未熄。其他案台早已空了,唯有我这里烛火仍明。
窗外星河缓缓流转,映在砚池里晃成一片碎光。我揉了揉腕骨,继续抄录最后两页。
系统一直安静,没有提示,也没有奖励浮现。那粒安神藤种静静躺在玉匣中,温润如初。
我知道,它会在我最需要的时候生根发芽,但现在,我只是个守案灯、理文书的小仙官,做的事也普通得很。
三更天,最后一笔落定。我吹干墨迹,将誊好的简册仔细包好,系上青绳,放在待呈区首位。又顺手把今日所有经手的文书复核一遍,确认无误后,才合上自己的案卷。
童子打着哈欠过来收灯
仙童云舒仙官,还不歇息?
云舒就走。灯你留着吧,明日我还早来。
他点点头,抱着灯盏走了。我独自站在廊下,仰头看了眼天幕。星辰如常,无异象,无波动。一切平静得如同从未发生过什么。
回到值房角落,我打开玉匣,指尖轻触那粒种子。它微微发热,像在回应什么。
远处传来巡夜仙官的铃声,悠悠荡荡,划破寂静。
我合上匣盖,重新坐回案前,翻开一本新的登记簿,提笔写下今日第一行字:“灵脉简册誊录完毕,待呈司命过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