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宫的钟声敲过三响,我仍立在偏殿廊下。红绸自高处飘落,有几片沾上衣袖,未拂去,也未低头看。大殿之内灯火通明,礼乐渐歇,只余仙官往来穿梭,面上皆带笑意。我知道,吉时已过,礼成。
我轻轻呼出一口气,指尖微动,像是要摸一摸案前那本早已合上的簿册,可这里没有案几,也没有笔墨。
文书归档完毕,玉匣封存,该走的流程都走完了。我只是还站在原地,等一道退场的旨意,或是一句轻描淡写的“可退”。
可还没等来传话,先听见一声清朗道贺
执礼天将云舒仙官
我转身,是位执礼天将,银甲未卸,手中长戟斜垂,朝我拱手
执礼天将今日典仪顺畅无滞,全赖文书齐备、条理分明。三界同庆,你功不可没
云舒职分所在,不敢居功
话音刚落,又有两位仙吏并肩而来,躬身一礼
仙吏婚册详实合规,连天君都赞了一句典籍司办事妥帖
旁边一位青丘随侍女官也上前半步,声音温和
青丘女官帝姬临入殿前曾言,多谢您记下过往真情,不负一人真心
云舒应尽之责
他们并未久留,行礼后便笑着散去,汇入庆贺的人流。我依旧站在回廊角落,位置不高,也不显眼,可陆续有人经过时总会放缓脚步,点头致意,或低声一句辛苦,或远远举杯示意。我不一一回应,只以目光相接,略一点头,便算作回礼。
衣袍仍是浅青色,未换新制,也未佩饰物。可此刻站在这里,竟不像从前那般自觉低微。
不是身份变了,也不是谁赐了虚名,而是这些人的眼神——没有试探,没有打量,只有真诚的敬意。我忽然明白,有些认可,不必加冕,自有其分量。
正欲转身离开,北斗司一位熟识的仙官提着酒壶过来,笑道
北斗仙官今日大喜,你也别守着规矩不放,来,共饮一杯
云舒尚有归档未清,恐误明日查核。诸位尽兴,改日我亲自奉酒赔罪
北斗仙官你啊,越是这时候越躲,反倒让人更敬你三分
说罢哈哈一笑,拎着酒壶走远了。
我继续沿着回廊前行,脚步不重,也不缓。转过一处飞檐,忽听得前方几名年轻仙娥低声交谈。
仙娥甲那位便是整理婚册的云舒仙官
仙娥乙是他。听说连司命星君都亲口说过,此事非他不可
仙娥甲看他穿得这般素净,倒不像争风头的性子……可人人都敬他,真奇怪
仙娥乙不奇怪。真正做事的人,从不用自己说
我脚步微顿,唇角轻轻扬起,终究没有回头,只继续向前走去。
夜风拂过,吹动檐角铜铃,叮当一声,又一声。远处主殿灯火未熄,笑语隐隐传来,而我已行至偏殿尽头。
此处临近典籍司通道,再几步便可转入日常路径,回到那间熟悉的静室,翻阅明日待理的卷宗。
我停下片刻,抬手整了整衣领,确认发带未松,浅青仙袍依旧干净如初。
方才那一场敬意如潮水涌来,却未在我身上留下任何喧哗的痕迹。我仍是我,只是心里清楚了一件事——原来默默做事,也会被看见。
我迈步向前,一只脚已踏入通道暗影,另一只脚尚留在廊灯之下。
远处,一道温润的声音忽然响起
白浅云舒仙官,请留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