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微斜,我抱着那卷“凡间婚配纠误”的文书,正从典籍司东库缓步而出。
金边新袍在廊下掠过一道浅影,袖口压着风,未让一页纸翻动。昨日升任掌事,今日第一趟巡查,脚步比往常沉了些,心却稳。
琼华殿外的白玉阶上人影渐多,仙娥捧盒,小仙执符,各自当值去。
我本欲绕侧径回档房,却见前方廊台聚了几名宫侍,低声议论着什么。人群中央,素锦立于阶前,手中团扇轻摇,目光直落向白浅。
素锦帝姬今日来得巧。
她语气温柔,却不急着行礼
素锦恰逢节序更替,按旧例,四海贵胄须于季初向天后献礼,以表敬意。青丘多年未缺,怎的今年倒忘了?
白浅站在石栏旁,指尖搭在栏杆上,神色如常。她未答话,也不动怒,只是眼底闪过一丝滞重,像云层压住湖光,不动声色,却已承了力。
我停下脚步,将怀中卷宗换到左手,右手悄然抚过腰间竹册——《天宫节庆仪典录》。这书我昨夜重校过,第七卷宾礼篇第三条,记得清楚。
我不紧不慢走上前,脚步落在青砖缝间,半步不差地停在白浅侧后方。既不抢前,也不退避,只作公务途经之态,翻开竹册轻声念道
云舒素锦仙子所言节礼之制,确载于《天规·卷七》。
顿了顿,抬眼看向她
云舒但其下有注:‘若无召主持大典,贵胄可延至季末统交典籍司归档,或由族老代呈。’青丘近日无召,帝姬无需亲献。
竹册摊开,字迹清晰。我将其微微转向众人可见之处,声音不高,却字字入耳。
素锦笑意微凝,扇子停在半空。
素锦原来如此。
她缓缓开口,语气仍柔,眼角却扫向我
素锦倒是我不知了。掌事仙官博闻强记,令人佩服。
我合上竹册,不动声色将它收回臂弯,转而面向白浅,语气平和
云舒帝姬若得空,典籍司近日整理出一批古卷,其中有青丘先祖手札残篇,字迹尚清,或可一阅。
白浅看了我一眼,眸光轻转,唇角微扬
白浅也好。
她迈步前行,裙裾拂过台阶,从容离去。我目送她背影远去,直至转入宫苑小径,才收回视线。
素锦站在原地未动,片刻后轻笑一声
素锦掌事公务繁忙,竟还有心思照看他人闲事。
云舒非闲事。
我低头整了整袖口,语气温和
云舒是职内之事。礼制存档,归典籍司管。仙子若有疑问,随时可来查阅原文,我亲自调档。
她说不出什么,只得颔首一笑,转身而去。
廊台重归安静。风穿檐角,吹动檐铃轻响。我站在阶侧,手中仍握着那册《仪典录》,阳光落在封皮上,映出淡淡金纹。
远处宫道延伸向典籍司主殿,我迈步前行,步伐平稳。衣袖垂落,遮住方才悄悄揉了揉发酸的手腕——刚才翻册时太过用力,指尖还在微微发紧。
但一切都好。规矩在,便不怕言语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