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落在天宫青玉阶上时,我已穿过主道,衣袖拂过石栏,步履平稳地走向典籍司。
昨夜那盒桃花酥顺利送达梧桐台外,此刻肩头轻了,心也静了。竹箧里只剩誊抄的《三界节气考》残稿,待归档入库。
典籍司的大门半开,晨风卷着纸香浮动。老仙正坐在案前翻卷,见我进来,抬眼点了点头
老仙来了。
云舒是。
我应声将竹箧放下,取出花录补录昨日未交条目,又把誊本递过去
云舒前日遗漏的都齐了。
他接过翻看,指尖在某一页停了停
老仙这处节气推演写得细,北斗司昨日还提了一嘴,说你帮他们厘清了春分那日云气逆行的源头。
云舒顺手查到的,顺手记下。
他没多言,却将卷宗轻轻放在一旁高叠的几册之上——那是专供呈报天君阅览的要件位置。我略一顿,未多问,转身去整理架上新送来的命格文书。
堂中几位同僚低声交谈,语声不大,断续入耳
同僚听说近年无人升迁……
同僚掌事之位空着也有三年了。
同僚原以为会是李仙接任。
我没有回头,手上的动作也没停。只是心中微动,想起这些年来经手的事:三度修正轮回命簿错漏,协助四时气运文书归档,替司命核对凡间姻缘线差池……桩桩件件,皆是琐碎小事,却从未推诿。
正想着,门外忽有霞光流转,紫气自天而降,如绸缎铺展于廊前。一名传诏仙使踏光而来,袍角不染尘埃,手中捧着一道金纹玉简。
堂内顿时安静,老仙起身相迎,其余人也都站定。我立于书架侧,垂手而立,心知这道诏令,或许与我有关。
仙使立于堂中,朗声道
仙使奉天君敕令,擢升典籍司小仙官云舒,为掌事仙官,即日履职。嘉其行事沉稳,守密有德;三度勘正命簿,协理四时文书,功绩可录,堪任要职。
话音落,满堂无声。
有人微怔,有人低首,无人言语。那点讶异如风掠水面,转瞬平复。仙使将玉简递来,我上前一步,双手接过,触手温润,灵光微闪。
云舒谢天君恩典。
随即有仙婢捧来新袍——浅青底色,袖口与领缘镶金边,正是掌事之制。我回厢房更衣,换下旧袍。再出时,众人目光已有不同,却无一人失仪。
我回到主堂,仙使已去。老仙将一方玉印推至案首
老仙前任掌事留下的,今日该归你了。
我伸手轻抚印顶,灵光一闪,玉印轻震,认主共鸣。自此,典籍司日常裁决、文书签押、卷宗调阅,皆由我执掌。
坐于主位,环顾四周。满室典册静静陈列,卷轴整齐排列,墨香浮动。昔日我只是其中一员,伏案抄录、校对条目;如今案前多了签押笔、审阅章,每一道批文都将牵连因果。
肩头忽然沉了,我起身,从袖中取出随身旧册——初入典籍司时所记《仙职守则》。翻开一页,字迹依旧清晰:“护卷如护命,书字即书心。”
指尖抚过那行字,心慢慢定了,提笔,在今日日志首行写下:“掌事云舒,始履职。”墨迹平稳,不急不缓。
写罢合卷,起身巡视各档。走到东侧命格库前,见今日待审文书已堆于次案,最上一卷写着“凡间婚配纠误”,封皮无异样,但灵息微滞,似有隐情。
我将其取下,抱在怀中,转身时,目光扫过主案上的玉印,金边新袍垂落袖口,映着窗外透进来的晨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