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推开典籍司的门,浅青色衣袖拂过门框,带起一缕微尘在光线下浮游。
屋内静得能听见竹简轻响,几个值守仙吏低头整理文书,谁也没抬头看我一眼。
我走到自己的案前坐下,指尖触到木面,凉而平滑,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可我知道不一样了。
窗外云气流动比往常急了些,本该匀速飘过的流霞此刻断断续续,像被什么无形之力搅乱。
我佯装翻阅旧档,实则借着卷宗缝隙观察进出之人——今日递送奏报的仙官少了三班轮值中的一队,往日必经此处的文书使也迟迟未现。
更奇怪的是,几份应由典籍司备案的通行记录竟以密文标注,签押人用的是双印重封,这些细节不该出现在寻常日子。
我将一份归档名录轻轻摊开,目光落在“天宫内殿区域”近两日的巡守名单上。
原定值守的四位仙卫,昨夜只到岗两人,且换班时间提前了整整一个时辰。另一张附页写着“香料调拨”,宁神类药香的申领数量翻倍,却无具体去向说明。我合上册子,心口压着一层看不见的雾。
云舒素素已经入宫了。
她不是天族出身,又来得突然,纵是太子亲接,也难保人人信服。天宫等级森严,一步踏错便万劫不复。
她在凡间时独立坚韧,照顾夜华不辞辛劳,可那是在山野茅屋,不是在这金瓦玉阶之间。这里不说对错,只论身份。
我闭了闭眼,把思绪收回来。
现在我不是那个藏身老松、为她补屋顶换水源的人了。我是典籍司小仙官,职责是整理文书,登记卷册,不该打听,也不该插手。
若我贸然行动,反而可能连累她被人追查过往。那些我在凡间留下的痕迹虽已抹去,但万一有人细究,发现曾有仙力暗中庇护……我不敢想下去。
午时过后,偏阁只剩我一人当值。其余人各自散去用膳,我留在案前,假装整理一批新入库的命格残卷。
其实只是找个由头多待一会儿,好继续留意动静。我取出随身携带的墨笔,在一本不起眼的《药香出入簿》上添了一行字:“癸卯日,宁神散五匣,暂存库房乙区,待核销。”这笔录真实存在,日后若需调用,不会显得突兀。
做完这事,我才觉出几分安心。
我又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片,通体素净,温润透亮,是折颜早年随手给的清心玉,
折颜能安神定魄,对你这种不爱争斗的性子最合适。
我一直没舍得用,如今放在手里摩挲片刻,悄悄收入值房暗格。将来若有机会,或许能托人带进去,哪怕只是让她屋里多一分清净也好。
天色渐暗,外殿点亮了琉璃灯。我起身关窗,手指碰到窗棂时顿了顿。
南边殿宇方向传来一阵极轻微的灵波动荡,转瞬即逝,若非我常年修习感知之术,几乎察觉不到。那是结界微调的迹象,通常只在重要人物出入或区域封锁时才会启动。
云舒看来内殿的管控收紧了。
我退回案后,铺开一张空白卷轴,提笔抄写《九天律例·卷三》,这是例行功课,也能让人看起来一切如常。
笔尖划过纸面,沙沙作响,节奏平稳。可我知道,自己正站在一道看不见的边界上:一边是必须遵守的规矩,一边是放不下的牵挂。
云舒我能做的太少,只能等。
等到某个时机来临,等到系统再次提示任务开启,等到我可以名正言顺地递进一份药方、送出一件物品。
在此之前,我不能露面,不能打听,不能让任何人觉得我和素素之间有过关联。
夜深了,值守交接完毕,其他人陆续离开。我留在偏阁,吹熄主灯,只留一盏小烛照着案角。
卷宗摊开着,像是还在工作,实则我已经静坐良久。窗外星河缓缓流转,映在檐角铜铃上,泛出淡淡银光。
我抬起左手,轻轻抚过腕间的青藤护腕。它依旧温润贴肤,像一段无声的承诺。
云舒明日我仍会照常当值,翻档,录册,听令行事。谁也不会注意到这个穿浅青袍子的小仙官有什么不同。他们会以为我只是个普通掌事,不爱说话,做事仔细,从不惹事。
这样最好。
云舒只要她平安,我就一直这样守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