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灵光斜照进典籍司,我正翻着手中的《天兵轮值录》,纸页微黄,字迹工整。刚核对完第三页的巡防班次,忽然听见西侧书架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夹杂着衣袂摩擦的轻响。
我没有抬头,只将手中卷册轻轻放下,指尖仍搭在封皮上。脚步声停了,接着是细微的喘息,压得很低,却掩不住慌乱。
我缓缓起身,捧起一叠整理好的残卷,借着移动的动作朝那排书架靠近。转过角架时,一眼看见个穿红裙的小仙子躲在高架之后,发带松了一缕,贴在额角,手里还攥着半张撕碎的路径图。
她见我现身,猛地一缩身子,几乎要把自己藏进书缝里。
云舒你迷路了?
她飞快点头,又摇头,眼神闪动:
小仙子我……我不是故意闯进来的。只是想找《九重天宫通行规制》,听说藏在这里……可这些架子都长得一样。
我没问她是谁,也没提她为何擅入禁地。只轻声道:
云舒这地方分七列三十六架,外人容易绕晕。你要找的书,在东侧第二排,靠南窗的位置。
她眼睛一亮,刚要动身,远处却传来铠甲碰撞之声,节奏整齐,由远及近,是天兵巡查。
她脸色瞬间变了,下意识后退一步,撞得竹简架轻轻一晃。我立刻伸手扶住架角,低声说:
云舒别动,也别运灵力。他们走的是北廊,若感知到飞行痕迹,会进来搜查。
她屏住呼吸,手指紧紧掐着袖口,我看了眼手中的《天兵轮值录》,记起刚才读到的内容:每刻钟一轮巡,此刻应走北线偏殿,但若遇异常灵息,便会折返。
时间不多,我转身走向门口方向,故意咳嗽两声,将手中那叠卷册抱得更稳些,脚步放慢,脸上做出刚忙完事务的平静模样。
门被推开时,两名天兵已站在门槛外。
天兵例行巡查。方才可有外人出入?
我拱手行礼,语气如常:
云舒并无他人。前一刻才送走一位查阅地理志的小仙官,此后一直安静。
他往里走了几步,视线掠过书架间隙。我顺势递上手中卷册:
云舒正好在修订《轮值录》副本,若您需要核对今日巡防安排,这里有最新抄本可供对照。
他接过翻看,果然被内容吸引,点头道:
天兵你倒是尽责。
另一名天兵也收回探查的目光:
天兵无异样气息,应当没事。
两人离开后,门重新合上,廊道恢复寂静,我折返回去,见她仍站在原地,肩膀微微发抖,这才真正松了口气。
云舒他们走了。
她抬起头,眼底还带着未散的惊惶,却又亮得惊人:
小仙子谢谢你……你明明可以不管我的。
云舒管了也有风险。但既然看见了,总不能眼睁睁看你被带走问责。
她抿了抿唇,忽然上前半步:
小仙子我以后还能来找你吗?
云舒不行。典籍司不是随意进出的地方。若有事,可持通行符文正门登记。
她说不出话来,只怔怔看着我,我转身回到案台前,从抽屉里取出一枚玉简,用灵力拓下一道通行印文,递给她:
云舒这是副印,仅限一次使用,由东侧门卫查验后销毁。下次若真有要事,不必偷偷摸摸。
她双手接过,玉简温润,映着她掌心的微光。她低头看着,声音很轻:
小仙子我记得你了。你是那个……愿意帮人却不张扬的小仙官。
我没接这话只道:
云舒回去吧,趁下一轮巡防还没开始。
她点点头,转身跑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望我一眼,没再说话,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我站了一会儿,重新坐回案前,翻开《天兵轮值录》,继续核对第四页的交接时辰。笔尖蘸墨,写下一行小注:巳末至午初为巡查空档,宜整理高架残卷。
窗外风起,吹动帘角,一片花瓣旋落案边,沾在纸页边缘。我未拂去,只轻轻将它拨到砚台旁,继续写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