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知妍的裙角被雪水浸得透湿,两个膀大腰圆的婆子正拽着她往柴房拖,粗糙的麻绳勒得她手腕生疼。
她咬着唇不肯出声,泪水却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结了薄冰的青石板上。
“住手!”
一声苍老却带着威严的喝声穿透风雪,方老夫人被丫鬟搀扶着,快步走来。
她身上的紫貂斗篷沾着雪沫,手里紧紧攥着一卷明黄的绸布,边角在寒风里微微颤动——正是那道尘封多年的密旨。
“谁给你们的胆子,动我方家的嫡女?”方老夫人目光如刀,扫过那两个婆子,“苏景然死在喜房,与知妍何干?她不过一个弱女子,岂能杀高大上苏公子,也轮得到你们来发落?”
婆子们吓得“噗通”跪地,苏府的管家忙上前:“老夫人息怒,只是……”
“只是什么?”方老夫人将密旨往身前一举,明黄的绸缎在雪光下刺得人眼晕,“先帝亲赐的保族密旨在此!今日谁敢动我女儿一根头发,便是与先帝为敌,与整个方家为敌!”
方知妍怔住了,抬起泪眼看向祖母。
她从未见过祖母这般模样,仿佛那卷密旨给了她无穷的力量,连佝偻的脊背都挺直了几分。
向娴躲在回廊的朱柱后,看着那卷密旨,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躲在回廊的朱柱后,看着那卷密旨,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她想起养母信里写的——当年柳姨娘被诬陷偷盗,跪在方老夫人面前磕破了头,求她动用密旨证清白,换来的却是一句“家丑不可外扬”。
风雪更紧了,方老夫人护着方知妍往内院走,密旨的边角在风里翻卷,像一面沉默的旗。
向娴望着她们的背影,袖中的药粉瓶轻轻硌着掌心,心里那团复仇的火,又被添了一把柴。
看着祖母枯瘦的手摩挲着密旨终于忍不住问:“祖母,那密旨……”
“不该问的别问。”方老夫人打断她,语气里带着疲惫,“你只记住,从今往后,苏家的事与你无关,好好在府里养着,过些时日,祖母再为你寻门好亲事。”
方知妍眼角余光忽然瞥见院角那片未被踏乱的雪地——昨夜向娴塞给她干粮时,她慌乱中踩过那处,此刻雪地上除了她的绣鞋印,果然还留着半串更深的印记,边缘带着被泥水浸过的暗色,鞋型宽大,绝非女儿家所有,倒像是……马夫常穿的粗布马靴。
她脚步一顿,方老夫人察觉不对,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眉头瞬间拧紧:“那是什么?”
管家慌忙上前查看,脸色骤变:“回老夫人,这……这像是马靴印,从后院墙根一路延过来的,昨夜雪停后没人去过那处,难不成……”
方知妍的心猛地提了起来。她想起昨夜喜房外传来的轻微响动,想起向娴塞给她干粮时急促的呼吸,想起那马夫白日里看她时,眼中一闪而过的异样……这些碎片忽然串了起来。
向娴躲在回廊阴影里,看着那串马靴印被发现,指甲几乎要掐进木头里。那是她故意留下的——昨夜她引着马夫从后墙进来,算准了雪停的时辰,又在马靴底抹了些不易干的泥,就是要让这痕迹在雪地里多留些时候。
只是她没料到,会被方知妍先看见。
方老夫人盯着那串脚印,忽然厉声道:“去查!府里所有马夫的靴子,都给我拿来比对!”
管家领命而去,方知妍望着那串逐渐被寒风冻硬的脚印,心里忽然升起一个念头:昨夜的事,或许比她想的更复杂,而向娴,好像藏着什么她不知道的秘密。
雪又开始下了,细小的雪粒落在脚印上,慢慢将边缘覆盖,像要把什么秘密重新藏回大地里去。
向娴望着那片渐模糊的雪地,悄悄往后退了退,将自己藏得更深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