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栖谷的风渐渐平息,枯树的枝桠在月光下投下斑驳的影子,像极了那些被岁月掩埋的秘密。
苏念晚怔立在原地,“母亲还活着”这五个字在脑海中反复回荡,几乎要将她淹没。她伸手抚上心口,那里跳动得又急又重,既有失而复得的狂喜,又有难以置信的恍惚。
“她……真的还活着?”她声音发颤,指尖冰凉,仿佛怕这只是凌叙白为了安抚她编造的谎言。
凌叙白走到她面前,目光郑重而恳切,伸手轻轻覆上她的手背,掌心的温度透过肌肤传来,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千真万确。当年围剿结束后,我在尸堆里找到她时,她怀里还护着一个襁褓,里面……是刚出生的你。”
苏念晚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看他。
“你母亲用最后的云仙之力护住了你心脉,自己却油尽灯枯。”凌叙白的声音低沉而沙哑,仿佛又回到了那个血色弥漫的午后,“我若不将她送入时空裂隙,她连半个时辰都撑不过。”
时空裂隙……苏念晚在秘境本源的传承中见过这个名字,那是三界之外的混沌地带,时间流速紊乱,既有生死一瞬的凶险,也有隔绝一切外力的安宁,确实是疗伤的绝境之地。
“那裂隙的出口在哪?我们现在就去找她!”苏念晚急切地抓住他的手臂,眼底闪烁着灼热的光。
凌叙白却轻轻摇头,眸色凝重:“裂隙出口极不稳定,且被一股神秘势力掌控。千年来我一直在查,只知道那势力与千年前围剿云仙一族的幕后推手有关,连天界都对其讳莫如深。”
苏念晚心头的热度瞬间凉了半截:“又是那股势力……他们到底是谁?”
“不知道。”凌叙白坦诚道,“他们从不以真面目示人,只知道其麾下有无数黑衣邪修,与之前追杀你的黑衣人同源。”
他顿了顿,补充道:“更奇怪的是,他们似乎对你母亲的云仙血脉格外执着,当年若不是我拼死阻拦,她根本走不出云仙驻地。”
苏念晚沉默下来,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衣袖。母亲还活着,却被神秘势力觊觎;凌叙白参与了围剿,却又救了母亲和自己……千年前的真相像一张错综复杂的网,越想理清,反而缠得越紧。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她抬头问,眼底的迷茫渐渐被坚定取代,“总不能一直等下去。”
“等。”凌叙白却道,“时空裂隙的出口每百年才会稳定一次,算算时间,就在这半年之内。在此之前,我们必须做好万全准备——那股势力一定会在出口守株待兔。”
他看向谷心那株枯树,玄黑长剑仍插在树干上,剑柄的“叙”字在月光下泛着幽光:“而且,我体内的残魂也必须彻底压制。今日他被云仙血脉唤醒,下次未必会这么容易对付。”
苏念晚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想起那个充满杀意的虚影,心头微沉:“那是……千年前的你?为何会如此……”
“如此冷酷?”凌叙白苦笑一声,指尖拂过自己的眼角,那里曾有过与虚影一样的冷漠,“千年前我被天帝以诅咒束缚,不得不臣服于天界,行事身不由己。那残魂,便是被诅咒控制时的执念所化。”
诅咒……苏念晚又一次听到这个词,追问:“什么诅咒?”
凌叙白眸色暗了暗,似是不愿多谈:“与你母亲有关。等她醒来,或许会比我更清楚。”
他不愿说,苏念晚便不再逼问。她能感觉到,这个诅咒一定藏着更深的秘密,而凌叙白的犹豫,或许是怕她卷入危险。
两人在云栖谷又待了一日,凌叙白以妖力加固了枯树的封印,确保那道残魂不会再轻易挣脱。苏念晚则在谷中四处探查,试图从残存的云仙气息中捕捉更多线索,却只在一处断壁后发现了半块刻着“守”字的令牌,材质与她随身携带的云仙玉佩极为相似。
“这是云仙一族的守护令牌,持有者多为族中长老。”凌叙白看着令牌,眸色微变,“当年负责镇守人间据点的,是你母亲的亲兄长,苏靖长老。”
苏念晚握紧令牌,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他……也没能活下来吗?”
凌叙白沉默着点头。
离开云栖谷时,临安城的方向传来消息——被妖界暗线看管的天界密使云阳,竟在昨夜被人救走,看守的妖卫尽数被灭口,现场只留下一缕熟悉的阴寒死气。
“是黑衣人。”凌叙白捏碎传讯玉简,眸色冷冽如冰,“他果然没走,一直在暗中盯着我们。”
苏念晚心头一紧:“他救走云阳,是想从云阳口中套取信息?”
“不止。”凌叙白道,“云阳知道柳家旧宅的禁制是云仙血脉所设,黑衣人必定会逼问他更多关于云仙一族的事,甚至可能猜到时空裂隙的事。”
两人当即决定返回临安城,顺着黑衣人的踪迹追查。可等他们赶到时,只在关押云阳的宅院发现了一地狼藉,以及一个被刻意留下的黑色令牌——令牌上刻着一只独眼乌鸦,正是那股神秘势力的标志。
“他是故意留下的。”苏念晚看着令牌,指尖泛白,“他在挑衅我们。”
“不止是挑衅。”凌叙白捡起令牌,指尖妖力涌动,令牌瞬间化为黑气消散,“他在告诉我们,他知道我们要找时空裂隙,也知道我们要救你母亲。”
空气中弥漫着不祥的预感。苏念晚忽然想起羊皮卷上的内容,除了围剿名单,似乎还提到过“云仙之心”,当时她心绪大乱,并未细看。
“凌叙白,羊皮卷上提到的‘云仙之心’,你知道是什么吗?”
凌叙白的脚步猛地一顿,脸色骤变:“你说什么?”
见他反应如此剧烈,苏念晚愈发肯定此事不简单:“羊皮卷上写着,‘云仙之心,藏于裂隙,得之可掌三界灵脉’,后面的内容被黑衣人抢走时撕毁了。”
“果然……”凌叙白低咒一声,眸色凝重得几乎要滴出水来,“那不是什么秘术,而是云仙一族的本源核心!”
他看向苏念晚,语速极快地解释:“云仙一族天生与三界灵脉相连,而‘云仙之心’便是这种联系的枢纽,持有者不仅能调动天地灵气,更能感知三界安危。千年前他们围剿云仙一族,为的就是这个!”
苏念晚浑身一震:“你的意思是,黑衣人救走云阳,觊觎裂隙,都是为了……夺取我母亲体内的云仙之心?”
“是,也不是。”凌叙白沉声道,“云仙之心只认云仙血脉,外人夺取只会被灵脉反噬,爆体而亡。他们真正的目的,恐怕是想控制拥有云仙之心的人——也就是你母亲。”
控制母亲?苏念晚不敢想象那画面,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窜起。
就在这时,凌叙白的传讯玉佩突然亮起,是妖界传来的急报——万妖山脉的西境关口,突然出现大量黑衣邪修,打着那股神秘势力的旗号,正与妖界守军激战,为首的正是那名黑衣人!
“声东击西!”凌叙白瞬间反应过来,“他救走云阳是假,引我们留在临安城,趁机攻打妖界西境才是真!”
妖界西境地势险要,一旦被破,妖界腹地便会门户大开。更重要的是,那里封印着一头沉睡的上古凶兽,若是被黑衣邪修唤醒,后果不堪设想。
“我们回去!”苏念晚当机立断,掌心金光与本源之力同时涌动。
凌叙白却按住她的手,眸色深沉:“你不能去。”
“为什么?”
“西境凶险,且黑衣人既然敢动手,必然设好了陷阱。”凌叙白看着她,语气不容置疑,“你留在此地,继续追查时空裂隙的线索,同时稳固修为。我会派暗影卫保护你,一旦有消息,立刻传讯给我。”
苏念晚知道他说的是实话,可让他独自面对凶险,她终究放心不下:“那你……”
“我会没事。”凌叙白伸手,轻轻拂去她鬓边的碎发,动作温柔得不像话,“等我处理完西境的事,就来找你。在此之前,照顾好自己。”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黑色的妖核,塞进她手心:“这是我的本命妖核碎片,若遇危险,捏碎它,我能立刻感知到。”
苏念晚握紧妖核,指尖传来温润的触感,仿佛握着他的一部分力量。她看着他玄色的身影消失在天际,心头空落落的,却也明白此刻不能任性。
她转头看向临安城的方向,眸色渐渐坚定。
凌叙白去守护他的妖界,那她就去寻找母亲,查清真相。他们或许暂时要分开,但目标始终一致。
只是她没看到,在凌叙白离去的方向,一道细微的黑影如同附骨之疽,悄然跟了上去。而在她身后的巷弄深处,一双眼睛正透过墙缝,死死盯着她手中的黑色妖核,闪过贪婪的光。
三界的风,似乎又开始躁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