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舒适圈

难得今天可以准时下班。

四剑客群。

江婉晴：汇报竞选输了，想喝酒。

消息发出去后，群聊安静了几秒。

Yumi：「[图片]（堆积如山的文件）」

「在给Jason赶明早的董事会材料，现在看Excel都快看出重影了。」

苏觉：Albert临时塞了个测算模型过来……

「说天亮前要看到第一版。」

（紧接着发来一张咖啡杯照片，旁边摊开的笔记本写满密密麻麻的公式）

黄朔：我在帮Dennis改标书。

「你想吃什么？寿司？小龙虾？我给你点。」

（突然撤回）

「等等，你该不会一个人躲在公司厕所隔间哭呢吧？」

江婉晴看着手机屏幕，心情好了一些。至少有人陪她说说话。

电脑突然“叮”地一声弹出提示——

发件人：Nathang Shen

主题：Presentation Feedback

江婉晴握着鼠标的手一滞。

她点开邮件，屏幕上赫然是一份结构清晰的反馈：

1. 结构性问题

你的storyline缺乏杀伤力。

咨询汇报不是学术报告，董事们只关心三件事：

1）为什么这个问题值得解决？

2）为什么现在必须解决？

3）为什么该由我们解决？

你花了80%篇幅讲'怎么做'，但决策层根本不在意执行细节。

2.呈现缺陷

动画效果太多，像高中生竞赛。

咨询业的黄金法则：一页PPT，一个观点，五秒内必须看懂。

还有，永远不要背对观众操作投影仪。

3.临场表现

语速过快

致命伤：与股东眼神接触率为0（对比Richard的）

你看了17次提词器，手抖，肢体不自然还让人一眼看出来。

公司内网有Toastmasters培训，如果你够谦虚。

江婉晴盯着电脑屏幕，沈砚舟那封邮件好像是3D的，她脑海里有他说这些话的画面。

字里行间都透着他惯有的一针见血。

她几乎能想象他写这封邮件时的样子——微蹙的眉头，镜片后审视的目光，还有那永远公事公办的语气。

可她却突然笑了。

她拿起手机，点开微信对话框，犹豫了片刻。

「谢谢沈总监……」

删掉。重新输入：

「谢谢你这么忙，还抽空教我。」

对方回复得很快，简单的一个「嗯。」字，却让她心头一跳。

她往上翻了翻聊天记录，原来他们上一次对话还停留在三个月前：

「我不去。」

「我来大姨妈了。」

她下楼，去了那家名为「鳍」的高级日料店。Eileen曾说过，沈砚舟忙起来的时候常吃这家店。

看着价目表上「168元/8块」的寿司拼盘，她咬了咬牙，一口气点了五份。

抱着精致的食盒，她轻手轻脚地走到沈砚舟办公室门前。敲了敲门，里面没有回应。她悄悄推开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他的钢笔还在。

将食盒放在他桌上最显眼的位置，她转身离开，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接着，她开始给「三剑客」的工位挨个送餐。

“Yumi！”她从背后抱住正在疯狂敲键盘的Yumi 。

“江婉晴你是不是精神分裂了？”Yumi头也不回地继续打字，“刚才还丧得像条咸鱼一样。现在又笑得像个傻子，还买这么贵的日料？”

“就8块寿司而已嘛～”她晃了晃食盒，“宇宙无敌大美女，赏个脸陪我吃两分钟？”

“服了你了！”Yumi终于停下手中的工作，“看来你是忙完了？那正好，先去给我倒杯水。我连喝水的时间都没有，还得浪费宝贵的两分钟陪你吃饭。到底谁是大小姐！”

转到苏觉工位时，她正认真盯着电脑屏幕，江婉晴放下食盒，帮她把松开的头发重新绑好。苏觉向后靠着她身上歇了一会，又重新开始工作。

江婉晴转到黄朔的工位，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打开食盒：“朝阳，我刚给你点了小龙虾，十分钟后就到。”

——

几天后，办公室热闹非凡。香港、新加坡、欧洲和总部的合伙人陆续到访。公司给这期新人安排了与大老板们的交流机会，全程英文对话。

平时最会活跃气氛的江婉晴，却只安静地坐在角落，看着cherry和其他英语流利的同事与老板们谈笑风生。

中午，江婉晴在食堂拉住秘书部的Amy，小声问：“怎么突然这么大阵仗？这些大老板们是来干嘛的？”

Amy神秘兮兮地凑近：“Nathang帮客户谈成了一单500亿的合同，中国区的业绩直接冲到了全球第一。这些老板都是来给他开庆功会的。”

“难怪连Philip都来了。”江婉晴恍然大悟。

原来这三个月他在忙这个大项目。

“他们项目组的人，凭这个业绩，接下来半年可以什么都不干。”Amy羡慕地说，“虽然Nathang团队的工作强度吓死人，但确实牛啊。”

江婉晴忍不住望向远处正在和合伙人交谈的沈砚舟。他穿着合身的黑色西装，侧脸线条凌厉，举手投足间尽是精英气场。

Amy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突然笑了：“其实他不板着脸的时候，帅得一塌糊涂。”

旁边的女同事接话：“感觉是那种会掐着脖子强吻我的类型……”

“醒醒！”Amy拍了下女同事的脑袋，“你是不是又做春梦了！”

——

下午，茶水间，江婉晴推门而入，却猝不及防地撞见了沈砚舟。

"Hi... Nathang。"她下意识攥紧了手中的马克杯。

沈砚舟抬眸，镜片后的目光定定盯着她：“听说这几天，跟大老板的交流会，你全程保持沉默？”

“我英语不够流利，”她轻声解释，“而且.……气氛很好，不缺我一个。”

“英语不好还理直气壮？”

“我在练习了。”她忍不住反驳。

“练习成果呢？”沈砚舟转身，高大的身影在狭小的空间里极具压迫感，“Patty没告诉过你？Maxwell不需要只会埋头苦干的人。”

他的声音陡然沉了下来："Go claim your space. Learn to make yourself seen.”

去争取属于你的位置，你要学会让别人记住你。

“这也是专业素养的一部分。”

江婉晴呼吸一滞。

“把这杯咖啡拿给Philip 。”他端起自己的咖啡从她身侧走过。

门关上的瞬间，她才意识到——

他是在逼她突破那道无形的舒适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