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清晨，江婉晴盘腿坐在出租屋的小板凳上，捧着碗红油小面，手机斜靠在酱油瓶上。视频接通，热气糊了镜头。
“妈，老汉今天啷个样？”她吸溜着面条，重庆话不自觉冒出来。
屏幕那头的江妈妈系着围裙，正把一坨绿得发黑的糊糊往碗里扣：“麻将馆坐到起！医生喊他多吃西兰花，老子给他打成汁了——”
江婉晴噗嗤笑出声：“难喝惨了哈？”
“难喝也要喝！”江妈妈把镜头一转，对准麻将桌。江爸爸正摸到一张牌，眼睛一亮，完全没注意老婆的死亡凝视。
“老汉！”江婉晴提高嗓门，“再难喝也要喝！我用信用卡积分兑了个破壁机，打得碎得很！里头还有食谱，喊妈莫天天给你灌绿毒药——”
“晓得了晓得了！”江爸爸突然把牌一推，guo 了！”屏幕剧烈晃动，传来牌友的骂声和江妈妈揪耳朵的动静。
等镜头再稳定后，江妈妈凑近屏幕问：“妹儿，工作啷个样？钱够用不？”
江婉晴把最后一口面汤喝干，说，“够得很！我跟人合租，一个月两千，走两步就到海大食堂，便宜又大碗。”
她眨眨眼，“这边有钱人多，我晚上和周末帮人遛狗，还能赚外快买火锅底料。”
视频突然卡顿，画面定格在江爸爸偷偷把西兰花汁倒进盆栽。江婉晴笑着戳了戳屏幕。
“山茶，今天有空遛狗吗？”遛狗平台负责人发来消息。
“有！”她秒回。
“还是泽尼斯，老规矩。”
“他主人不是请了专业狗保姆吗？”
“泽尼斯不喜欢。主人说还是你来遛。”紧接着又补了一条：“记住！别再教它装三脚残疾了！”
江婉晴噗嗤笑出声，回了个敬礼的表情包。
“他主人又出差了？”
“嗯。”
泽尼斯是只漂亮的陨石边牧，江婉晴从它三个月大就开始遛，因为他主人经常出差，那时候小家伙连楼梯都爬不利索，现在已经是能精准预判她脚步声的聪明鬼。
云端，富人小区。
江婉晴仰头望了望，熟练地拐进物业中心。
“张叔叔，取1902的门禁卡。”
保安大叔早已认识她：“山茶，你很久没来遛狗了。泽尼斯肯定很高兴。”
电梯直达19层。走到走廊尽头那扇黑胡桃木门前，她已经听到爪子挠门的“沙沙”声。刚打开门，里面就传来“嗷呜”一声雀跃的呜咽。
门开的一瞬间，一个银灰色的毛团炮弹般冲进她怀里。
“泽尼斯！宝贝！”她蹲下来任狗子狂舔脸颊，“想死我了！你有没有想我？”
泽尼斯低头，湿漉漉的鼻子蹭过她的脚踝——那是去年救它时扭伤的地方。江婉晴心头一软：“你还记得呀？”
玄关处，整齐摆放着定制皮革遛狗背带和磨牙玩具。她伸手去拿，余光瞥见客厅里一成不变的景象：黑白灰极简性冷淡风，干净得好像酒店。
“你的鸭子玩偶呢？”江婉晴打开袋子里的玩具，鸭子玩偶是她第一次遛他时送给泽尼斯的第一个玩具，他喜欢的不得了，烂了缝，烂了缝，脏了洗，脏了洗，已经陪伴他一年多了。
泽尼斯很聪明，转头跑回自己房间，江婉晴在玄关听见里面传来窸窣声。
找了好一会，他似乎着急了，跑出来示意让江婉晴进去。
可是明确说了主人不喜欢陌生人进去的。
“那今天就不带鸭子了。”
泽尼斯不同意，可怜的嘤嘤嘤起来。
江婉晴只好脱下鞋子，蹑手蹑脚跟泽尼斯进去。
对，泽尼斯在上海富人小区有自己的房间。
原来鸭子被压在玩具箱的最下面了。江婉晴伸手拿了出来。
经过主卧时，她闻到了那股熟悉的神秘香味，她忍不住透过微张的门缝往里看，灰色的床单……一如既往的性冷淡风。
不知道为什么，她想起了沈砚舟的脸。
这个香味和这种性冷淡风，跟他，很适配。
泽尼斯要遛一个小时以上才够运动量，她带他出去绕好大一圈，泽尼斯玩得很开心。
江婉晴陪着泽尼斯在云端的玄关处待了十五分钟，确认它喝完水后活蹦乱跳，才轻轻带上门离开。
可她刚转身就听到了呕吐声。
“泽尼斯？”
她贴着门板，听到里面传来一阵微弱的呜咽，紧接着是液体溅落的声响——
“呕——"
她打开门锁。
泽尼斯正蜷缩在进口地砖上，银灰色的毛发沾满黏液，前爪痛苦地扒拉着腹部。江婉晴的视线扫过角落——三滩未消化的呕吐物，其中一滩还混着白色的雪糕残渣。
“牛奶雪糕......不应该啊......”
她的手指止不住发抖，强迫自己保持清醒。她一把抱起26公斤的边牧往外冲，泽尼斯的鼻头蹭过她锁骨，滚烫得像块炭。
“师傅，去仁和宠物医院！”
在出租车后座，她哆嗦着拨通平台电话：“求您了，把泽尼斯主人的联系方式给我......”
随后，医生接到泽尼斯，带去检查。
她添加了那个主人微信，名叫Nathang，她发去语音，带着哭腔：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只喂了一口牛奶雪糕......以前也喂过的......他现在吐了好几次，我在仁和医院......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绝不会做伤害他的事，他从小就是我遛的，我很爱他。”
手机突然震动，对方打来了语音。
“……江婉晴？”
这个声音让她的眼泪瞬间决堤。
“……沈砚舟？”
“我在北京。检查结果发我。”
“好。”
“别哭了。眼泪能止吐？”
“我害怕......”她盯着检查室，“以前喂雪糕都没事的......”
电话那头传来纸张翻动声：“以前？害怕你喂他吃雪糕？还教他装瘸？”
江婉晴心虚，转移话题道，“我存了五千......可能不够......”
“转了，你看微信。”
“能不能......先别挂？”她缩在等候椅里，像抓着救命稻草，“就......就一会儿......我有点害怕。泽尼斯会不会……”
沈砚舟没有说话。
稍后，医生推门而出：“胰腺炎，要住院。”
“很危险吗？”她和电话那头同时一滞。
“幸亏发现及时。现在打了止痛针，但狗狗会很痛。”
江婉晴把手机贴得更近些，仿佛这样就能让电话那头的人也听见：“是因为雪糕吗？”
“长期高脂饮食造成的。” 医生叹气，“换低脂粮吧。”
玻璃窗内，泽尼斯蔫蔫地抬起头，尾巴冲她轻轻摇了摇。
“我在这陪它。”她对着手机说，也不知道是讲给谁听，“反正我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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