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江忍没接她那套“优秀”的说辞，只是夹着烟，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看得舒兰心里发毛。

“抽烟打架优秀？”他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刺，“还是逃课、跟老师动手优秀？”

舒兰脸色白了白，强撑着挤出笑：“那些……那些肯定有误会，你不是那样的人。”

“哦？”江忍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话，往前倾了倾身，烟味混着他身上一种冷冽的气息逼近，“看过我的病历没？暴躁症，懂是什么意思吗？”

舒兰猛地一僵。她只听说过江忍脾气差，难招惹，可“有病”……还是这种听起来就骇人的“病”……

她已经走到这一步了，台下那么多人看着，她不能就这么灰溜溜地走。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她抬起头，努力让自己的眼神显得真诚又无畏：“我……我不在意那些。”

江忍脸上的那点笑倏地收了个干净。他直起身，目光像冰碴子一样，从她精心描画的眉毛，扫到涂了唇彩的嘴唇，最后落回她那双强作镇定的眼睛。

“缺钱缺到这种地步了？什么人都敢往上凑。”他声音里的温度比刚才更冷，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但我介意啊。你太丑了。”

他顿了顿，像是故意要碾碎她最后一点自尊，慢悠悠地补充：“就算要找，怎么也得是隔壁七中沈羽晴那个水准的吧。”

舒兰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还没看出来？”江忍最后瞥了她一眼，那眼神像在看什么不干净的垃圾，“我他妈在耍你啊。”

他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尖碾灭，头也不回地丢下一个字：

“滚”

和孟听在校门口分开，温祈转身走向另一条去公交站的路。傍晚的风有点凉，她拉高了外套的拉链。

没走多远，身后传来由远及近的机车轰鸣声，速度很快，声音在相对安静的小路上格外刺耳。温祈下意识往路边让了让。

那辆黑色的重型机车却在她前方两三米处，猛地甩了个尾，横着停在了路中间，彻底挡住了去路。轮胎摩擦地面，发出短促刺耳的声音。

温祈停住脚步。

骑手单脚支地，抬手摘下了黑色的头盔。路灯的光打在他脸上，是江忍。他头发被头盔压得有些乱，额前几缕垂下来，眼神在昏暗的光线下，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直白的打量。后座那个男生也跳了下来，抱着头盔站在一边，一副看戏的表情。

江忍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才开口，声音和机车引擎的余响混在一起，有点沉：

“喂，你七中的？”

温祈没回答是或不是，只是平静地看着他。她的手自然地垂在身侧，但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像是确认着什么，又很快松开。

“七中的高材生，”江忍把头盔挂在车把上，往前倾了倾身，那股混合着机油和淡淡烟草的气息随着他的动作飘过来一点，“被我们校长请来主持，有这么大的面子？”

他语气里的怀疑和某种说不清的挑衅，毫不掩饰。

温祈迎着他不算友善的视线，声音和表情都没什么变化：

“他女儿和我认识。”

江忍听完，眉梢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掂量她这句话的真假和分量。他扯了扯嘴角，那笑意不深，浮在表面。

“这样啊。”他拍了拍机车后座，发出两声闷响，动作随意得像在招呼一个熟人，“高材生，上车呗，顺路送你回家。”

这不是询问，更接近一种带有掌控意味的告知。

温祈脸上没什么表情，连眼神都没变一下。

“不用了。”她说，声音平稳清晰，“我四肢健全，认识路，也能走到车站。”

江忍没再接话。他靠在机车上，双臂环抱，目光从她平静的脸，落到她握着背包带、指节微微用力的手上，又慢慢移回她那双看不出情绪的眼睛。那目光不闪不避，像是在评估一件意料之外、但又有点意思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