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妹妹12

逐玉:假如随元青有了妹妹

永明十八年,春。

京妙仪五岁了。

五岁的京妙仪在长信王府的地位悄然发生了变化——从那个“全府上下视若珍宝、捧在掌心的小团子”,渐渐变成了一个让人提心吊胆又无可奈何的“小闯祸精”。

她开始展现出一种令人头疼的探索欲。这种欲望,总是带着一种执拗的倔强,专挑那些“不能碰”的东西下手,兴趣盎然得仿佛整个世界都该为她的小小好奇心让路。

第一次闯祸,是在齐旻的书房。

那是个阳光洒满庭院的午后,齐旻被长信王召去议事,书房门虚掩着,露出一道窄窄的缝隙。京妙仪抱着刚得的新彩墨和小狼毫,蹦蹦跳跳地路过时,一眼就看见了那扇门。

她知道那是大哥的书房,也知道大哥的书房“旁人不得入内”。

但……自己算不算“旁人”?京妙仪站在门口,歪着脑袋想了想,短短三息之间,她在心里得出了结论:不算。她是妹妹,不是外人。

于是,她推开门,迈了进去。

书房里安静极了,连空气都透着一股清冷。书案上整齐地叠着几摞文书,纸张洁白细腻,裁边如刀劈般笔直。阳光从窗棂间洒落,照在纸上,泛着微微的光晕,几乎刺得人睁不开眼。

京妙仪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这么好的纸!比她平时练字用的糙纸不知道要好多少倍!

她爬上椅子,小手撑着书案,跪坐上去,把彩墨盒打开。她挑出最爱的胭脂红和藤黄,蘸了蘸笔尖,便开始兴致勃勃地画起来。

一朵小花。一株小草。一只扑棱着翅膀的小蝴蝶。

画完一张,觉得意犹未尽,就又抽了一张。

这次,她画了只歪歪扭扭的小兔子,旁边还认认真真写了个“妙”字——这是她刚学会写的名字。“女”字旁写得特别宽,整个字摇摇晃晃,像随时会倒下来似的。

她画得很专注,完全没注意到时间的流逝。等她终于停笔时,才发现原本干净整洁的文书已经被涂满了花花绿绿的线条与图案。而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被推开了。

守门的侍卫站在门口,脸色刷地一下白了。

“三、三小姐……”他的声音微微发颤,像是害怕极了。

京妙仪抬起头,冲他甜甜一笑,稚嫩的小脸上满是自豪。

京妙仪

我在画画呢!你快看,这是小蝴蝶!

京妙仪

侍卫愣住了,目光扫过书案上那些五颜六色的文书,双腿顿时软得像没了力气。谁都知道世子爷的书房是绝对的禁地,更别提这些文书的重要性——机密情报,账目底档,甚至还有一些不可提及的东西……

随元淮(齐旻)
随元淮(齐旻)

怎么了?

低沉而平静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打断了侍卫的惶恐。

齐旻刚从议事厅回来,正巧走到书房门口,就看到侍卫面无人色地站在那儿。他越过侍卫的肩膀,望向书案后那个小小的身影,还有摊开在桌上的那些色彩斑斓的纸。

他的步子微微一顿。

随后,他走了进来,挥了挥手,示意侍卫退下。

京妙仪见到哥哥,眼睛更加明亮了,举起一幅画献宝似的递过去。

京妙仪

大哥!你看我画的小蝴蝶!好不好看?

京妙仪

齐旻走到书案前,拿起最上面的一张纸。

画上的小花染了胭脂红,小草涂了藤黄,那只蓝蝴蝶的翅膀却画歪了,看起来有些滑稽。角落里还有一个黑漆漆的墨团,大概是想画太阳,但没画圆。

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

京妙仪等了一会儿,见哥哥迟迟没有反应,小脸渐渐垮了下来,嗓音也带上了一丝委屈。

京妙仪

不好看吗?

京妙仪

齐旻没开口,而是继续翻看剩下的几张。歪歪扭扭的小兔子,东倒西歪的“妙”字,还有一堆杂乱无章的线条……每一张原本都是精心书写的公文,如今却成了五岁孩童的涂鸦本。

他应该生气的。

这些文书中有三封是北地暗桩传递来的军情简报,还有两本是王府隐秘产业的账目记录,虽然用了只有他能看懂的暗号,但如果这些被随意篡改过的文件落入他人之手,后果不堪设想。

风险。计划之外的风险。这正是他最厌恶的事。

然而,当他抬头看向眼前这个仰着脸、睁大眼睛巴巴等着一句评价的小姑娘时,胸口那抹怒火竟然莫名滞住了。

这是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像是拳头打出去,却碰到了一团柔软的云,毫无防备,也让人生不起真正的恶意。

京妙仪

大哥?

京妙仪

京妙仪又喊了一声,声音里多了一丝不安。

齐旻垂下眼帘,指尖轻轻拂过那些被“糟蹋”的纸张,最终抽出画着小蝴蝶的那一张,对折,小心地收进了袖中。

随元淮(齐旻)
随元淮(齐旻)

剩下的,

他顿了顿,语调淡淡的,听不出情绪波动。

随元淮(齐旻)
随元淮(齐旻)

让侍卫拿去,按原样重新抄录一份。

门口的侍卫如释重负,几乎是小跑着进来抱起那些文书,然后飞快地退了出去。

京妙仪依旧跪在椅子上,眼巴巴地盯着齐旻。

京妙仪

大哥,你是不是不喜欢我画的画啊?

京妙仪

齐旻低眸望着她,片刻后才缓缓开口。

随元淮(齐旻)
随元淮(齐旻)

不是不喜欢。

京妙仪

那为什么把纸拿走呀?

京妙仪
随元淮(齐旻)
随元淮(齐旻)

因为那些纸……

他稍作停顿,似乎在斟酌如何用简单的话语说明原因。

随元淮(齐旻)
随元淮(齐旻)

是用来写重要事情的,不能乱画。

京妙仪

哦……

京妙仪

京妙仪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但很快又恢复了精神,眨巴着大眼睛问:

京妙仪

那我在哪里画,大哥才会看呢?

京妙仪

齐旻没有回答,只是伸手将她从椅子上抱下来。

随元淮(齐旻)
随元淮(齐旻)

去别处玩吧。

落地后,京妙仪仰头看着他,忽然伸出手拽了拽他的衣袖,语气里带着几分恳求。

京妙仪

大哥,下次我一定画在别的纸上,给你看好不好?

京妙仪

齐旻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像是压抑着某种情绪。

随元淮(齐旻)
随元淮(齐旻)

……嗯。

京妙仪立刻露出了灿烂的笑容,像是得到了什么珍贵的承诺,蹦跳着跑出了书房。

齐旻站在书案前,望着空荡荡的椅子,袖中的那张折好的画纸隐隐硌着布料,触感微凉。

他转身走向书架,按下暗钮,密室的门悄无声息地滑开。

密室里,他站在石案前,凝视着那张画着小蝴蝶的纸。胭脂红的花,藤黄的草,歪翅膀的蓝蝴蝶,画面稚嫩而笨拙。

幼稚。拙劣。毫无价值。

他将纸凑近烛火,火焰迅速吞噬了那些色彩,化作一缕青烟消散。

就像心头那一点莫名其妙的、短暂的凝滞,也应该如此被彻底烧尽。

他提起笔,翻开记事簿,写下一行冰冷的文字:“文书因误被污损,已命侍卫重新抄录。书房需增设人手看守,严禁任何人擅自进入,包括三小姐。”

写完后,他盯着那行字看了许久,又在末尾补了一句,墨迹轻了许多:

“暂不必惊动父王。”

吹熄蜡烛,他迈步走出密室。

门外,阳光依旧明媚,那点灰烬和心头奇异的波澜,早已被封锁在身后的黑暗之中。2

段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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